高炉二十四小时不熄火，车床三班倒连轴转。墙上的生产进度表上，红色的箭头一天比一天往上蹿，后面跟着惊叹号：“日产钢300吨！超额完成计划150%！”“大干三十天，向国庆献礼！”
贾东旭站在八级钳工的工位前，手里握着游标卡尺，眼睛盯着图纸，却觉得图纸上的线条在晃动。他晃了晃头，视线清晰了些，但那种眩晕感还在。
“东旭，这个工件量好了吗？”易中海走过来，手里拿着生产进度表。
“量、量好了。”贾东旭赶紧报出数据，“公差在范围内。”
易中海接过卡尺，自己量了一遍，点点头：“嗯，还行。不过东旭，你这个月进度慢了。你看看人家二车间的王师傅，一个人顶两个人干。”
贾东旭低下头，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慢了——从早上五点起床到现在下午三点，他只吃了一碗棒子面粥，两个窝头。肚子里空荡荡的，手发软，眼发花，怎么快得起来？
“师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我能不能请半天假？家里有点事。”
易中海眉头皱起来：“请假？东旭啊，现在是关键时期。厂里要求全员在岗，轻伤不下火线。你家有什么事，比生产任务还重要？”
“没、没什么大事。”贾东旭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孩子病了。”
其实是棒梗饿得直哭，秦淮茹托人捎信，让他想办法弄点吃的回去。可他哪来的办法？粮本上的定量早就吃完了，黑市粮票涨到一块八一斤，他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五，买二十斤粮票就没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东旭，不是师傅不近人情。这样，你再加把劲，把这批工件赶完。晚上来家里吃饭，我让你师娘给你煮碗面。”
又是吃面。贾东旭心里发苦。这几个月，他在易家吃了多少顿饭，欠了多少人情，他自己都数不清。每次端碗，他都觉得那碗有千斤重。
“谢谢师傅。”他说。
易中海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早点升四级工。工资涨了，日子就好过了。”
这话贾东旭听了无数遍，可四级工哪有那么容易升？厂里卡得严，一个车间一年也就两三个名额。他资质一般，又没背景，凭什么轮到他？
但他不敢说，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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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贾东旭终于把那批工件赶完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更衣室换衣服，路过食堂时，闻到了饭菜香——今天是星期五，食堂改善伙食，有肉菜。
他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不能看，看了更饿。
回到四合院时，天还没黑。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棒梗和小当蹲在旁边玩。看见他回来，棒梗跑过来：“爸，有吃的吗？”
贾东旭摸摸口袋，空的。他蹲下身，抱起儿子：“棒梗乖，爸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真的？”棒梗眼睛亮了。
“真的。”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东旭，家里……家里一点粮食都没了。妈今天去粮店，说咱们家这个月的定量超了，不给买。”
贾东旭心里一沉：“怎么会超？咱们不是一直省着吃吗？”
“妈……”秦淮茹低下头，“妈用粮票跟人换了鸡蛋，给棒梗补身体。”
贾东旭闭上眼睛。又是这样。贾张氏总说“我孙子正在长身体”，把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拿去换金贵东西。可换了又能怎样？吃一顿好的，饿三天。
“我去找师傅。”他说。
“东旭，”秦淮茹抓住他的手，“别去了。咱们欠一大爷的够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贾东旭声音哑了，“让孩子饿着？”
秦淮茹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小当走过来，拉住妈妈的衣角：“妈，我不饿。”
四岁的孩子，瘦得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特别大。她说“我不饿”，可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出卖了她。
贾东旭看着女儿，心里像刀绞一样。他抱起小当，亲了亲她的小脸：“小当乖，爸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