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闭合。
“咔嚓。”
绿豆芽的极致清脆瞬间爆发。紧接着,金华火腿历经三年发酵的浓烈咸香,和三黄鸡胸肉的鲜甜,混合着扫杂质后的清汤底味,在口腔里掀起了一场海啸。
没有多余的调料,连一粒盐都没加。全靠火腿本身的咸度和清汤的鲜度去吊出豆芽的植物清香。
皮埃尔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死死捏着手里的叉子,指关节泛白。
“不够。”皮埃尔咬着牙,“刀工不能代表中餐的全部。我要看他的火候。油爆双脆呢?”
话音刚落。包厢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
何阳亲自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猪肚尖和鸡胗切成了极细的十字花刀。经过热油爆炒,每一块双脆都卷曲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透亮的明油芡汁,不见一滴多余的水分。
这道菜,从生肉下油锅到装盘,绝不能超过十五秒。多一秒,肚尖老得像皮鞋底;少一秒,鸡胗带着生腥味。
皮埃尔猛地站起身。从密码箱里抓起一根带长针的电子温度计,直接插进一块猪肚尖的中心。
温度计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值上。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表面温度一百二十度……内部中心温度刚好达到七十二度蛋白质凝固点。你……你怎么做到的?”皮埃尔盯着何阳,声音发抖,“我没看到你的后厨有红外线测温仪。”
何阳把手里的托盘随手扔在旁边的红木条案上。
他拉开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手在发黄的粗布褂子上擦了擦。
“测温仪?”何阳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那破玩意儿能听懂油锅里气泡碎裂的声音吗?”
何阳指了指那盘油爆双脆。
“猪肚要去净内膜,鸡胗要剥掉黄皮。底油烧到八成热,油面微微冒青烟。下锅的瞬间,水分炸开的声音是‘劈啪’作响。等那声音从清脆变得沉闷,油面的气泡从大变小,就是出锅的死线。”
“这叫听火。全凭耳朵和手腕上的劲儿。”
何阳站起身,走到皮埃尔面前。比这个法国人高了半个头。
“十五年前,我爷爷在这个地界,用一碗白水清汤,把你师傅喝得跪在地上。”
“今天,我用一把开了豁口的黑铁刀,一口烧了三十年的黑铁锅,照样把你这堆破仪器砸个粉碎。”
何阳伸出手指,点了点皮埃尔胸前那个金灿灿的徽章。
“别拿你们那套冰冷的刻度来衡量中餐。菜是活人做的,给活人吃的。懂吗?”
皮埃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子温度计滑落在地毯上,屏幕摔得粉碎。他没有去捡,只是木然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胗塞进嘴里。
极致的脆。脆得能在牙齿间弹跳。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何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大步走回属于他的那个充满油烟和热气的地方。
……
一万公里外。加拿大温哥华。
红枫农场刚下过一场白霜。冷杉树的针叶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子。早晨六点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鼻腔冻住。
红砖垒起的柴火灶前。
何雨柱拉过一把旧竹椅坐着。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件深蓝色的粗线毛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他手里的那根长柄铁勺,依旧稳稳地悬在半空。
大铁锅里,棒子面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黄色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粗粮特有的焦甜味。
“老头子!糊底了没有!你这耳朵现在是真聋了!”
推拉门响了。许大茂坐在一辆手摇轮椅上,被老李推了出来。
许大茂老得更厉害,牙掉光了,脸颊深深地瘪了进去。皮夹克早就不穿了,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手里还死死攥着个紫砂壶。
“你懂个屁。”何雨柱手腕一转,铁勺在锅底顺时针刮了一圈,刮起一层薄薄的微焦面糊。重新搅进粥里。
“这叫贴锅香。没这股子焦糊味,棒子面就只有土腥气。”何雨柱把铁勺在锅沿上磕了两下,发出“当当”的脆响。
许大茂吸溜了一下鼻子,口水没忍住,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麻溜的。大茂爷爷饿了一宿了。配那个酱疙瘩条,多滴两滴香油。”
何雨柱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依然利索。
他走到旁边的案板前。拿起一块自家腌了半年的大头菜疙瘩。
切菜的不是那把黑铁老刀,那把刀早就交出去了。他现在用的是一把最普通的薄刃不锈钢刀。
刀起刀落。“笃笃笃笃”。
咸菜疙瘩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