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
“吃完辣的,拿这个压压胃。”何雨柱点燃了手里的烟斗。
何阳夹起一块番茄。
那番茄不是超市里那种催熟的硬木头口感。沙瓤,汁水极其丰沛。咬下去的瞬间,没有完全融化的粗砂糖粒在牙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极致的酸甜,瞬间抚平了满嘴的辛辣。
一大盆泥鳅钻豆腐,两碗糙米饭,一碗糖拌西红柿。
全进了这个六岁小孩的肚子。
何阳放下筷子,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他看着面前光溜溜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突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没有营养师在耳边报卡路里,没有人在旁边喷消毒水。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棍溜达过来了。看着何阳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乐得直拍大腿。
“哟!小少爷!不吃无菌料理啦?这粗瓷碗边上还缺个口呢,没把您那金贵的嘴唇拉出血吧?”许大茂阴阳怪气地逗他。
何阳没理许大茂。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雨柱。
“爷爷。明天还能吃这个吗?”
何雨柱吐出一口青烟。
“想吃?明天自己去后山劈柴。手磨破了,就给你做炒土豆丝。切不到头发丝那么细,就饿着。”
“我不怕!”何阳大声喊道,用油乎乎的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爹地说你切菜不用看刀。我也要学。”
夕阳渐渐沉下红枫湖的对岸。天边烧起了一大片极其壮烈的火烧云。
农场后院的阴凉下。
何雨柱端着一盆烧开后放温的井水,放在竹床边。
何阳坐在竹床上,两只沾满黑泥的小脚丫悬在半空。
何雨柱蹲下身。粗糙的双手撩起温水,一点一点地洗去何阳脚上的泥垢和水草。水温刚刚好,洗去了在泥水里泡了一下午的寒气。
娄晓娥站在正屋的门廊下,看着这爷孙俩,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没过来打扰。
“爷爷。”何阳低着头,看着水盆里的倒影。“泥鳅死了,为什么还要往热的地方钻?”
何雨柱的手停顿了一下。
“因为火在下面烧。底下待不住了,只能往上顶。”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孙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记住这个理儿。以后你在香港颠大勺,管那么大的摊子,肯定有火烧眉毛、待不住的时候。别缩着。越是底下烫脚,越得硬着头皮往最中间钻。钻进去了,你这道菜,就成了。”
何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带来了松树林里的凉意。
洗完脚。何阳实在太累了。刚躺在竹床上,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红色番茄汁。
何雨柱把水盆端到旁边的葡萄树下倒掉。
他把烟斗在石头上磕了磕。走进里屋,拿了一条薄薄的格子毛毯,轻轻盖在孙子起伏的小肚子上。
转身,大步走进那间满是烟火气的厨房。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发酵面团的酸香味扑面而来。
案板上,放着下午揉好的一大盆白面。
何雨柱洗净双手。走到案板前,双手压在面团上。腰部发力,带着肩膀和手腕的节奏。
“砰,砰,砰。”
沉闷的揉面声,在安静的红枫农场里有节奏地回荡。
明天的早饭。皮薄馅大的猪肉大葱包子。
门“吱呀”一声被夜风合上,掩住了一室昏黄的温暖灯光。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老何家的手艺和骨气,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揉捏和翻炒中,死死地扎下了根。永远也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