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先生,对吧?”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许大茂赶紧凑过来,用磕磕巴巴的英语翻译。
“尝一口。”何雨柱指了指那盘白菜,“你要是觉得难吃,我这辈子不再颠勺。你要是觉得好吃,把你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詹姆斯冷哼一声,拿起银色的汤匙,极不情愿地舀了一点清汤,送进嘴里。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刻薄的词汇,比如“寡淡”、“粗鄙”、“缺乏层次”。
但当那口汤滑过喉咙的瞬间,詹姆斯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他甚至没顾上用餐礼仪,直接丢下汤匙,端起那个汝窑瓷盘,咕咚咕咚连喝了三大口。
太鲜了。
那种鲜味不像味精那样刺鼻,而是一种极其绵长、直击灵魂的醇厚。白菜心在浓汤里煨得熟透,入口即化,吸饱了肉香,却又带着蔬菜特有的清甜,刚好解了汤的腻。
“这水……这里面有什么?”詹姆斯放下空盘子,嘴唇还在发抖。
“这水,用老母鸡、老鸭、金华火腿、排骨、干贝熬了八个小时。你嘴里那颗白菜,只取最中间那三片叶子,用针扎出孔,放在高汤里煨软。”
何雨柱看着他,眼神冷硬。
“它看着最简单,但里面藏着几十斤好肉的骨血。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规矩,好东西,从来不挂在表面上显摆。”
詹姆斯张了张嘴,脸涨得像猪肝。他想反驳,但胃里那股舒坦的暖流让他根本说不出硬话。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烹饪艺术。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抱歉。”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叹。大领导端起茶杯,冲何雨柱远远地点了点头。
何雨柱没多留,转身走回后厨。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出了一口气,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爸,真牛!”何晓跑过来,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把那条东星斑处理了,清蒸,看好火候,一秒都不能多。”何雨柱解开围裙,擦了把汗。“我出去抽根烟,这屋里憋得慌。”
夜里十一点。宴会结束。
香港的夏夜闷热潮湿。何雨柱换了件短袖衬衫,带着许大茂从酒店后门溜了出来。
“爷,咱们去哪啊?这可是香港,满大街都是有钱人,咱不去兰桂坊喝点洋酒?”许大茂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眼睛四处乱瞟。
“喝个屁的洋酒,胃里寡淡得很。”何雨柱摸了摸肚子。晚上光顾着给别人做菜,自己就啃了两个冷馒头。
“去油麻地。找点路边摊。”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庙街的入口。
这里和半岛酒店完全是两个世界。红蓝相间的霓虹灯招牌密密麻麻地挤在头顶,空气里全是咖喱鱼蛋、臭豆腐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路边摆满了折叠桌椅,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喝冰镇啤酒,大声用粤语划拳。
这味道不好闻,但何雨柱觉得舒坦。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他们在一家卖牛杂的摊位前坐下。塑料凳子油乎乎的。
“老板,两碗牛杂,多加萝卜,一打生力啤!”许大茂用刚学来的半调子粤语扯着嗓子喊。
“好嘞!阿福,上菜!”档口里的胖老板头也没抬。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脏兮兮围裙的男人端着个铁托盘走了过来。
他佝偻着背,头发像一窝乱草,左眼蒙着一块发黑的纱布。端着托盘的手一直在抖,大拇指和小拇指断了半截,只剩下两个肉疙瘩。
“两位……两位的牛杂……”
男人的嗓子像破锣,一口京腔。手一哆嗦,汤汁洒在了塑料桌面上。
“你瞎啊!怎么端菜的?衣服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许大茂火了,猛地站起来就要骂。
那个叫阿福的男人吓得一缩脖子,连连鞠躬。
“对不住,对不住老板,我手不利索……”
他抬起头,唯一那只浑浊的右眼正好对上了许大茂的脸。
许大茂的骂声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布满油垢和老茧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刘光天?”
端盘子的男人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铁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两碗牛杂全翻了,萝卜和肠子滚得满地都是。
他看清了许大茂,也看清了坐在许大茂旁边、正拿着一瓶啤酒准备对嘴喝的何雨柱。
“傻……何……何雨柱……”
刘光天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白。他惊恐地往后退,绊倒了旁边的垃圾桶,一屁股摔在地上。油腻的脏水混合着垃圾,瞬间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