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落架放下的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波音747像一只巨大的铁鸟,贴着九龙城的贫民窟屋顶滑翔。从舷窗望出去,甚至能看清下面阳台上晾晒的咸鱼和老阿婆惊恐的脸。
“老板!这……这楼也太近了吧!”
林子祥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脸比刚才在万米高空时还要绿。
“怕什么,这叫‘启德心脏病’,香港特产。”何雨柱手里转着那个空香槟杯,目光却盯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火柴盒建筑,“越是这种拥挤的地方,欲望就越强烈。咱们的‘学习机’,就是卖给这些想翻身的人的。”
轮胎触地,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反推引擎发出咆哮。
飞机停稳。
刚出闸口,一股湿热的海风夹杂着烧鹅味和尾气味扑面而来。
接机大厅里人声鼎沸,举着牌子的、拉客的、甚至还有几个拿着照相机的狗仔队。
“在那边。”
何雨柱一眼就看见了娄晓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站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灵旁边。那种气场,让周围几个想搭讪的小开都退避三舍。
“回来了?”
娄晓娥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嘴角噙着笑。
“听说你在美国把乔布斯都忽悠瘸了?现在整个中环都在传,说你何老板有点石成金的手指头。”
“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金手指。”何雨柱把行李扔给赶过来的司机,“家里怎么样?”
“乱套了。”
娄晓娥拉开车门,示意何雨柱坐进去。
“不是坏事,是太好了。观塘工厂的电话线都被打爆了。那些家长疯了一样要订货。你说这是‘学习机’,他们就真信。现在香港的小学里,谁要是没一台‘何氏学习机’,那就是跟不上时代的土包子。”
车子驶出机场隧道,汇入红磡的滚滚车流。
“不过,也有麻烦。”娄晓娥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递过去,“任天堂虽然在美国吃了瘪,但在亚洲,他们的手伸得很长。台湾那边出现了不少仿冒品,而且……有人在深圳那边搞动作,想挖咱们的墙角。”
何雨柱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电子大亨何雨柱:民族之光还是投机倒把?》。
“挖墙脚?”他冷笑一声,“挖谁?”
“还能有谁。咱们在深圳的代工厂。”娄晓娥揉了揉太阳穴,“有人开出三倍工资,想把熟练工都挖走。而且,原材料进关的时候,总是被卡。听说背后有日本商社的影子。”
“日本人不长记性。”
何雨柱把报纸扔在一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
“看来光在美国给他们一棒子还不够。得让他们后院起火才行。”
他拧开瓶盖,气泡滋滋作响。
“深圳那边我去处理。正好,我要去罗湖接个人,顺便看看那个‘捡破烂’的老朋友。”
……
深圳,罗湖。
1984年的深圳,就像一个正在青春期的躁动少年。到处是脚手架,到处是泥泞的土路,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灰和一种名为“野心”的味道。
国贸大厦正在以“三天一层楼”的速度往上窜,那是深圳速度的象征。
但在繁华的背面,是无数像蝼蚁一样讨生活的人。
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口。
棒梗——现在应该叫贾梗——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正在跟收废品的老头讨价还价。
“大爷,这铜线可是好东西!是从那个电子厂工地上捡的!您再给两毛?”
棒梗的脸黑瘦黑瘦的,颧骨突出,眼神里透着股贼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碾压后的猥琐。
“去去去!什么好东西,都是些线皮子!”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扔给他几张皱巴巴的角票,“爱卖不卖!”
棒梗咬了咬牙,还是把钱抓了起来,揣进贴身兜里。
他饿。
自从被放出来后,他不敢回四合院,也没脸回去。听说傻柱——不,现在是何老板——发了大财,连带着他妈秦淮茹都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他一气之下跑到了深圳,想着遍地黄金,总能捞一把。
结果黄金没见着,黄土倒是吃了不少。
他刚转身想走,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
那张他做梦都想撕碎、却又不得不仰视的脸露了出来。
何雨柱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火,胳膊搭在车窗上,像看一只野狗一样看着他。
“哟,这不是棒梗吗?”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在棒梗听来,像炸雷。
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