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的去澳门的水翼船不像后世那么稳,颠簸得厉害。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呕吐物混合的酸臭气,不少乘客脸色蜡黄,手里紧紧攥着纸袋。
何雨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澳门日报》,神色如常。倒是旁边的娄晓娥,脸色有些发白,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泛了青。
“难受?”何雨柱放下报纸,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含着。这是我用陈皮和甘草特制的,压惊止吐。”
娄晓娥接过来含在嘴里,一股清凉带着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顿时压下去不少。
“柱子,咱们这次去见的那位……真能搞定那批货?”娄晓娥缓过劲来,压低声音问道,“听说那批德国造的精密铣床,连港府都不敢放行,澳门这边能运出去?”
“港府不敢,是因为英国人盯着。”何雨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浪花卷起千堆雪,“澳门不一样。葡萄牙人现在自顾不暇,只要钱给够,面子给足,他们就是瞎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至于那位‘九爷’,他是生意人,更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两头下注。”
船靠岸了。
六十年代的澳门,远没有后来的金碧辉煌。码头上到处是扛大包的苦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街道两旁是斑驳的葡式建筑,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空气里飘着一股咸腥味,还有……欲望的味道。
那是赌场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早已等在码头外。车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何先生?”领头的大汉走上前,微微欠身,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何雨柱身上刮了一遍,“九爷在‘新花园’等您。”
何雨柱点点头,拉开车门让娄晓娥先上,自己随后坐了进去。
车子穿过狭窄的街道,直奔新花园娱乐场。
这里是澳门博彩业的发源地之一,虽然不如后来的葡京气派,但在当时已经是销金窟的代名词。
刚进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嘈杂的人声、麻将牌的碰撞声、骰子在盅里摇晃的脆响,汇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烟雾缭绕中,无数双通红的眼睛盯着赌桌,有人嘶吼,有人哀嚎。
“何先生,九爷在楼上。”大汉引路。
何雨柱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看着庄家手里那个黑色的骰盅。
“既然来了,不玩两把,显得我不懂规矩。”
何雨柱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枚筹码。那是一枚面值一万的筹码,是他刚才在门口兑换的。
庄家是个独眼龙,手里摇骰盅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周围的赌徒们纷纷下注,有的押大,有的押小,还有人往数字上扔零钱。
何雨柱捏着那枚筹码,随手往桌子中间那个赔率最高的格子里一扔。
“围骰。三个六。”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围骰,也就是俗称的“豹子”,赔率是一百五十倍。但这玩意儿出的概率极低,基本上就是送钱。
独眼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刚才摇的时候听得真切,里面的点数绝对不是三个六,而是四五六,大。
“这位老板,买定离手,开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开吧。”何雨柱双手插兜,一脸云淡风轻。
就在独眼龙的手指触碰到骰盅盖子的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穿透了厚厚的牛皮骰盅。
里面的三颗象牙骰子,像是被某种磁力牵引,无声无息地翻了个身。
“开!”
独眼龙猛地揭开盖子。
“四五六……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三颗骰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每一颗都是鲜红的六点朝上。
三个六!豹子!
“哗——!”
人群炸了锅。
“神了!真出了豹子!”
“这人是谁啊?运气这么好?”
“一百五十倍!这一把就是一百五十万啊!”
娄晓娥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桌上的骰子。她知道何雨柱有本事,但这本事用在赌桌上,简直就是抢钱。
独眼龙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也是老江湖了,这骰子明明是他摇的,怎么变的他完全没感觉。出千?不可能,对方离桌子还有半米远,手都没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