钨丝开始旋转,并以极慢的速度向上提拉。
为了排除位错,必须先拉出一段极细的颈部。这需要对速度和温度的配合达到极致。
刘建国趴在观察窗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根刚刚生成的硅晶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正在以一种恒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节奏生长着。
没有抖动。
没有断裂。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在真空中捏造着物质的形态。
“放肩!”
随着何雨柱的指令,晶体开始逐渐变粗。
原本躁动的硅液,此刻驯服得像是一潭死水,只在晶体生长的界面上泛起微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何雨柱的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种微操,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他必须撑住。
这不仅仅是一根硅棒,这是中国半导体工业的脊梁骨。
三个小时后。
“收尾!”
随着最后一道指令,一根银灰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圆柱体,缓缓脱离了液面,悬挂在炉膛中央。
全场死寂。
只有电流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何雨柱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操作台才没倒下。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孙老,验货吧。”
……
检测室里。
一台从苏联进口的质谱仪正在全速运转。
刘建国拿着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怎么样?”孙振华急得胡子乱颤,“说话啊!哑巴了?”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纯度……九个九。”
“什么?!”
孙振华一把抢过报告单。
硅纯度:99.9999999%。
电阻率均匀,少子寿命极长,位错密度几乎为零。
这是电子级的单晶硅!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这……这怎么可能……”孙振华喃喃自语,“美国人的这一代产品,也就做到六个九啊……”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炉子连个PID控制都没有!”
何雨柱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大口灌着凉白开。
“孙老,这叫‘心诚则灵’。”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中国人做饭讲究火候,这炼硅嘛,跟熬猪油也没啥区别。只要心细,手稳,废铁也能炼出金子。”
这番鬼话,要是放在以前,孙振华肯定大耳刮子抽过去。
但现在,看着那根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的硅棒,他信了。
或者说,不得不信。
“疯子……天才……”孙振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有了这个,别说计算机,就是导弹的制导芯片,咱们也能搞了!”
那些之前还在冷嘲热讽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脸红得像猴屁股。刘建国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雨柱没理会他们的尴尬,放下茶缸,站起身。
“行了,别感慨了。这才是第一步。”
他指了指那根硅棒。
“接下来是切片、抛光、氧化、光刻。路还长着呢。刘建国。”
“到!”刘建国下意识地立正,声音洪亮。
“这炉子交给你了。刚才的操作流程我都记在脑子里,待会儿写给你。你带着人,照着葫芦画瓢,给我再造十台出来。既然原理通了,就要上量产。”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能跟着这种神人干活,那是祖坟冒青烟啊!
……
从厂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北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打转。
何雨柱裹紧了棉大衣,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往四合院晃悠。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脑袋里像是有根针在扎。
刚进胡同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墙根底下转悠。
看见何雨柱过来,那人影吓了一跳,转身想跑,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这惨叫声,太熟悉了。
何雨柱捏了闸,单脚撑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物体。
“哟,这不是许放映员吗?怎么着,这是刚从下面公社回来,练蛤蟆功呢?”
地上那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