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头,热浪滚滚。
几十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铁疙瘩指指点点。他们大多是刚从北大、清华抽调来的数学系和物理系高材生,还有几个是中科院计算所的青年骨干。
这会儿,这帮天之骄子们的脸上,全写着两个字:荒唐。
“这就叫单晶炉?”
一个留着分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指着那个铁疙瘩,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叫刘建国,清华物理系的高材生,孙振华的得意门生。
“这不就是个改大号的煤炉子吗?外头裹层石棉被,里头插根石英管,就能拉出单晶硅?开什么国际玩笑!”
旁边的几个学生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我在苏联留学的时候见过他们的单晶炉,那都是精密仪器,恒温控制系统占了半面墙。咱们这个……连个温度计都没有,靠肉眼看火候?”
“我看这就是瞎胡闹。何顾问做随身听是把好手,但这半导体材料是基础科学,容不得半点土法上马。”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何雨柱正蹲在那个“土炉子”旁边,手里拿着把扳手,正在拧一颗螺丝。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听到议论声,他没抬头,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刘建国是吧?”
何雨柱站起身,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当啷”一声脆响,震得那帮书呆子心里一颤。
“既然你见过苏联的洋玩意儿,那你告诉我,单晶硅提纯的核心是什么?”
刘建国挺了挺胸脯,扶正眼镜:“当然是温度场的稳定控制,还有籽晶的旋转提拉速度。温度波动不能超过0.1度,提拉速度误差不能超过微米级。就凭这堆废铁……”
他拍了拍那个炉子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能控制得住?”
何雨柱擦了把手上的油,走到操作台前。那上面没有仪表盘,只有几个粗糙的旋钮,那是控制射频加热线圈功率的。
“控制?”何雨柱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好的控制系统,在这儿。”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但眉头紧锁的孙振华。
“孙老,我知道您也犯嘀咕。但这多晶硅料咱们只有十公斤,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要是这一炉废了,我何雨柱卷铺盖卷滚蛋,回食堂炒菜去。”
孙振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台简陋得令人发指的设备和何雨柱那张自信得近乎狂妄的脸上来回扫视。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这几天,他见证了太多的“不可能”。
“开炉!”孙振华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出了事,我顶着!”
何雨柱点了点头,神色瞬间变得肃穆。
他走到观察窗前——那其实就是一块加厚的墨色玻璃。
“通电!加热!”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电流涌入线圈。
“嗡——”
低沉的电流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炉内的石墨坩埚开始迅速升温,原本灰黑色的多晶硅碎块,在高温下逐渐软化,泛出暗红色的光芒。
何雨柱闭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来,他是在闭目养神,或者是故弄玄虚。
但在何雨柱的感知世界里,一切都变了。
念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穿透了厚厚的炉壁,直接笼罩在坩埚之上。
那一千四百多度的高温熔体,在他脑海中具象化为一团躁动的岩浆。每一个硅原子的热运动轨迹,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化料了。”
何雨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降温,恒温1420度。”
操作员手忙脚乱地调节旋钮。
实际上,还没等旋钮转到位,何雨柱的念力已经强行压制住了狂暴的热流,将温度死死锁在熔点附近。
“下籽晶。”
一根细长的钨丝吊着一颗小小的单晶硅籽晶,缓缓下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观察窗。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引晶。
如果温度高了,籽晶会瞬间熔断;如果温度低了,硅液会迅速结晶成多晶,前功尽弃。
而在何雨柱的微操下,那颗籽晶像是一个优雅的舞者,轻轻点在液面上。
接触的一瞬间。
液面微微下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弯月面。
“缩颈!”
何雨柱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