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尽头,跪着一个人。
秦淮茹已经跪了快三个小时了。
北京冬夜的风,那不是风,是带着倒钩的鞭子。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早就被吹透了,寒气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像是要把骨髓都冻成冰渣子。她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只剩下一种木然的钝痛。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车间里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门卫室里,两个年轻的战士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时不时往窗外瞄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警惕和厌恶。何顾问交代过,这是个想走后门、搞破坏的坏分子,谁敢发善心,谁就滚蛋。
“吱呀——”
沉重的铁门旁,那扇供人进出的小门开了。
秦淮茹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头。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视线模糊,但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何雨柱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赵刚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像头盯着猎物的豹子。
“柱子……”
秦淮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她想站起来,可腿早就冻僵了,身子一歪,差点栽倒在雪地上。
何雨柱没扶。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傻柱”神魂颠倒的女人。
“冷吗?”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那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秦淮茹哆嗦着点了点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又迅速结成了冰。
“冷就对了。”何雨柱的声音比风还冷,“当年我妹妹雨水饿得在屋里啃窝头的时候,也这么冷。我爹跑了,我一个人在大雪地里去求一大爷借钱的时候,也这么冷。”
“柱子,姐错了……姐真的知道错了……”秦淮茹哭着往前爬了两步,想要去抓何雨柱的裤脚,“大茂进去了,家里顶梁柱塌了。棒梗还没工作,贾家不能没有活路啊……你行行好,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拉姐一把……”
“情分?”
何雨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秦淮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掉几滴眼泪,跪一跪,我就得心软?我就得像以前那个傻柱一样,把饭盒双手奉上?”
他蹲下身,视线与秦淮茹平齐,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许大茂为什么进去,你心里没数吗?”
秦淮茹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住了。
“那是他贪。”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秦淮茹的额头,“也是你们贪。你们想靠着举报我发财,想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现在脚滑了,掉坑里了,又想让我拉你们上来?”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何雨柱站起身,把烟头扔在脚下,用皮鞋狠狠碾灭。
“回去吧。告诉贾张氏,别装死。那房子虽然没了,但地底下的东西够你们赔的。要是赔不出来,我不介意送她去跟许大茂作伴。”
“至于你。”
何雨柱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随着寒风飘过来。
“以后别来这儿丢人现眼。这798厂的大门,是给干实事的人开的,不是给吸血鬼开的。”
“赵刚,关门。”
“是!”
“砰!”
小铁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一瞬间,秦淮茹觉得世界彻底黑了。探照灯依然亮着,但她心里的那盏灯,灭了。
她瘫软在雪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
车间里,热浪滚滚。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四号车间里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晶体生长室。一台足有两层楼高的单晶炉矗立在中央,炉体上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各种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黄昆教授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死死地盯着观察窗。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温度?”
“1420度!稳定!”
“氩气流量?”
“每分钟30升!压力正常!”
“好……好……”黄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下种!慢!一定要慢!”
操作台上,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手心里全是汗,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旋钮。
单晶炉内,一根细如发丝的籽晶缓缓下降,接触到了坩埚里那金红色的熔融硅液。
“滋——”
接触的一瞬间,液面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