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变得更加荒凉。
路边偶尔闪过几辆冒着黑烟的特拉班特(Trabant)小轿车,那是东德的国民车,塑料外壳,二冲程发动机,跑起来像是在咳嗽。
灰色的楼房,灰色的天空,连路上的行人衣服都是灰蓝色的。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何雨柱想起了六十年代的四九城。只不过这里更冷,更硬,透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的末日感。
……
两个小时后,列车抵达东柏林火车站。
一下车,那股独特的褐煤燃烧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孔,呛得娄晓娥直咳嗽。
站台上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便衣,眼神阴郁地盯着每一个下车的人。
何雨柱没有停留,带着娄晓娥直接出了站。
一辆黑色的老式奔驰W115停在路边,车身虽然有些旧,但在满大街的特拉班特和瓦尔特堡中间,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夹克,正在啃一根酸黄瓜。
看见何雨柱,胖子眼睛一亮,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塞进嘴里,推门下车。
“汉斯?”何雨柱走过去。
“是我,是我!”胖子汉斯搓着手,目光贪婪地在何雨柱手里的提箱上扫了一圈,“何先生?您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这是范德米尔介绍的“地头蛇”,以前是东德人民军的后勤军官,后来因为倒卖军需品被开除,现在专干黑市买卖和拉皮条的生意。
“车况怎么样?”何雨柱拍了拍那辆奔驰的引擎盖。
“放心!这是前年从西柏林弄过来的,大使馆淘汰的车,发动机刚刚大修过。”汉斯压低声音,“油箱加满了,后备箱里还有两桶备用油。在这个国家,油比血贵。”
何雨柱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汉斯手里。
里面是五百美元。
汉斯捏了捏厚度,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何先生,您要去耶拿?那可不近,得开四个小时。路上有三个检查站。”
“那是我的事。”何雨柱拉开车门,让娄晓娥坐进去,“我要的人,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汉斯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嘴里喷出一股酸黄瓜味,“施密特博士,就在耶拿大学旁边的‘黑鹰’酒馆等您。不过……”
汉斯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他最近被史塔西(Stasi,东德国家安全局)盯上了。据说是因为他在偷偷听西边的广播。您最好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何雨柱冷笑一声。
“只要钱给够,史塔西也能变成瞎子。”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老奔驰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谢了,汉斯。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能弄到苏联的鱼子酱,我会再给你五百。”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汉斯在原地挥舞着手里的信封,像是在送别财神爷。
……
一路向南。
高速公路上车很少,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何雨柱开得很稳,车速保持在八十左右。
娄晓娥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眉头紧锁。
“柱子,那个施密特博士,真的有咱们要的东西?”
“他是卡尔·蔡司耶拿厂的首席光学工程师。”何雨柱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西边的蔡司虽然技术先进,但很多老配方、老工艺,特别是特种光学玻璃的熔炼数据,都留在东边的老厂里。那是二战前积累下来的家底儿。”
“光刻机的镜头,光有设计图不行,得有玻璃。没有那种极低膨胀系数的玻璃,光刻机一开机,热胀冷缩,刻出来的芯片就是废品。”
何雨柱摸出一根烟点上。
“咱们这次,就是来抄底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边的树林变得影影绰绰,像是无数鬼影。
经过莱比锡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次检查。
几个民兵拦住了车。
何雨柱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递出去一包咖啡和几张印着马克思头像的东德马克。
栏杆抬起。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帝国里,信仰正在被物质一点点腐蚀。
晚上八点,耶拿。
这座以光学仪器闻名世界的城市,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中。街道两旁的路灯昏暗发黄,大多数窗户都挂着厚厚的窗帘。
“黑鹰”酒馆位于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啤酒发酵的酸味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不少,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