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脸贴在舷窗上,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窗外不是开阔的跑道,而是密密麻麻的“火柴盒”——那些破旧的唐楼仿佛触手可及,晾衣杆上飘荡的内衣裤、阳台上正在收衣服的阿婆,甚至连屋里电视机闪烁的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哥……这飞机是不是要撞楼了?!”
雨水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出国(境),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何雨柱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一本繁体字的《东方日报》,神色淡定得像是在自家胡同口看下棋。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过去。
“撞不了。这就是启德机场的特色,‘全球最惊险着陆’,人家飞行员都是拿尺子量着飞的。”
话音刚落,波音707猛地一个四十七度大倾角急转弯,机翼几乎是擦着九龙城的格仔山掠过,巨大的离心力把人死死按在座位上。
几秒钟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响起,机身剧烈震动,随后便是巨大的反推力带来的减速感。
何雨柱合上报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香江。
繁华、拥挤、疯狂,充满着金钱的腐臭味和机遇的香甜味。
……
走出舱门,一股湿热的海风夹杂着航空煤油和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相比于北京那种干冽的冷,这里的空气像是能拧出水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啊……”
何雨水站在接机大厅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微张。
满大街都是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双层巴士像红色的巨兽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霓虹灯招牌哪怕是大白天也亮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争抢着每一寸视觉空间。
如果说北京是庄严肃穆的黑白照片,那这里就是过饱和的彩色胶卷。
“傻看什么呢,走了。”
何雨柱提着那个简单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拉过还在发愣的雨水。
“柱子!”
一声清脆且带着颤抖的呼唤穿过嘈杂的人群。
何雨柱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出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收腰西装、烫着波浪卷发的女人。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但这遮不住她那张精致脸庞上的激动。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娄晓娥。
几年的商海沉浮,褪去了她当年的娇气,给她镀上了一层干练与成熟的金边。她站在那里,气场十足,周围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又被那辆豪车和旁边两个黑西装保镖给震慑住,不敢靠近。
“晓娥。”
何雨柱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
娄晓娥摘下墨镜,眼眶瞬间红了,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直接扑进了那个充满烟草味和硬朗气息的怀抱。
“死样!还知道来!”
她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何雨柱的后背上,没用力,全是思念。
“我这不是来了嘛。”何雨柱任由她捶打,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而且这次来,就不急着走了。”
“嫂子……”
旁边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娄晓娥身子一僵,从何雨柱怀里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你是……雨水?”
娄晓娥捂住嘴,眼泪又下来了。当年她走的时候,雨水还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片子,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哎哟,快让嫂子看看!这模样,随你哥,但是比你哥俊多了!”
娄晓娥拉着雨水的手就不松开,上下打量,眼里全是疼爱。
“行了,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何雨柱扫视了一圈周围。
他的直觉告诉他,至少有三拨人在盯着这辆车。一拨是职业狗仔,拿着相机躲在柱子后面;一拨看起来像是便衣,应该是港英政府的政治部;还有一拨……眼神凶狠,纹身露在袖口外面,那是本地社团的眼线。
“上车。”
何雨柱拉开车门,护着两个女人坐进去。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
车子穿过红磡海底隧道,驶向港岛南区。
车厢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冷气开得很足。
“儿子呢?”何雨柱问了一句。
“在上学,圣保罗男女中学附属小学。”娄晓娥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女强人的姿态,“那小子皮得很,整天就知道踢球,也不爱读书。待会儿接了他,咱们一起吃饭。”
“皮点好,男孩子嘛。”何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