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两个字,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回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
不到半分钟,前院、中院、后院的灯,“啪啪啪”全亮了。
最先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憋了一肚子官瘾没处撒的二大爷刘海中。他连扣子都没扣齐,披着那件在那儿挂了好多年的蓝布工装,手里还攥着个手电筒,那光柱子直晃秦淮茹的脸。
“怎么回事?啊?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刘海中嗓门洪亮,透着一股子终于轮到我主持公道的兴奋劲儿,“秦淮茹,你刚才说什么?地窖?谁钻地窖?”
秦淮茹这会儿已经豁出去了。
棒梗进去了,钱没了,易中海见死不救。她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要把桌上所有的牌都掀翻。
“就是易中海!”秦淮茹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头发散乱,眼神凶狠,“当年半夜三更,他在地窖里堵着我,非要给我棒子面,还拉我的手!这事儿傻柱当初撞见过,但他没说透!易中海就是个老流氓!伪君子!”
“哗——”
围过来的邻居们一片哗然。
三大爷阎埠贵扶着眼镜框,在那儿直咂嘴:“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说老易平时怎么对贾家那么上心,合着是……哎哟,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许大茂家那个被封死的窗户缝里,也传出几声怪笑,像是夜猫子叫唤,听得人后背发凉。
“开门!易中海,你出来把话说清楚!”刘海中觉得自己的一大爷位置就在眼前了,那是更来劲了,上前“咣咣”砸门,“躲在屋里装什么死?这是作风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屋里没动静。
一大妈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却传了出来:“老易!老易你别吓我啊!来人啊!救命啊!老易不行了!”
刘海中一愣,回头看了眼阎埠贵。
“撞门!”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拥而上,肩膀一顶,“咔嚓”一声,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被撞开了。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易中海歪倒在八仙桌旁,半边身子耷拉在椅子下面,嘴角全是血沫子,那盘咸菜被染得通红。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眼白多眼黑少,在那儿急促地抽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哎哟妈呀!吐血了!”
胆小的邻居吓得往后缩。
一大妈瘫坐在地上,抓着易中海的手哭得死去活来:“老易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刘海中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易中海的脸,也被那惨样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摆出一副领导架势:“慌什么!都别慌!光天、光福,赶紧去借板车!送医院!这人要是死在院里,咱们大家都晦气!”
乱套了。
整个中院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去搬板车,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还有人趁乱往屋里瞄,想看看这“道德模范”家里到底还有啥家底。
秦淮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抬上板车的易中海,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没想气死易中海。
她只是想逼他拿钱。
可现在人倒了,钱呢?
“一大妈!”秦淮茹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正要跟着板车走的一大妈,“一大爷手里还有钱吗?棒梗还在局子里等着救命呢!既然一大爷不行了,您把钱给我吧!算我借的!”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
这得多狠的心啊?人都快没了,还在这儿要钱?
一大妈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平时老实巴道的脸上,此刻全是恨意。她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了秦淮茹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把秦淮茹打懵了,也把周围人打静了。
“滚!”
一大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秦淮茹,你就是个丧门星!老易是被你逼死的!钱?家里一分钱都没了!全给柱子了!你要钱?你去卖血吧!”
说完,一大妈抹了一把泪,踉踉跄跄地追着板车跑了出去。
“全给柱子了?”
阎埠贵耳朵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小眼睛骨碌碌乱转,“看来传言是真的啊,老易这是把棺材本都赔给傻柱了?啧啧,这何雨柱,现在可是真惹不起喽。”
秦淮茹捂着脸,站在寒风里。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自家黑漆漆的屋子。
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头顶。
易中海倒了,傻柱恨她,棒梗在坐牢。
这四合院的天,真的塌了。
……
次日清晨。
东直门外的天空蓝得透亮,几只鸽子带着哨音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