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公私合营有些年头了,老字号的招牌有的摘了,有的改了,但那股子积淀了几百年的商业烟火气,顺着青石板缝还能往外冒。
何雨柱推着车,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穿行。
路边炸焦圈的油锅滋滋作响,那股子香油味儿混合着远处同仁堂飘出来的草药苦香,这就是四九城的味儿。
他今儿没穿工装,换了身半旧的藏青色棉袄,头上扣了顶前进帽,看着像个还没完全脱产的干部,又带着点市井的油滑。
按照那三爷给的信儿,破烂侯住的地方在石头胡同深处。
这破烂侯,大名侯魁,也是个奇人。祖上阔过,后来败了,但这眼力见儿没丢。平日里收破烂为生,实则是“以破养藏”。这人脾气古怪,那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只认东西不认人。
七拐八绕,何雨柱停在了一个杂乱的大杂院门口。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子馊味儿混合着劣质烧酒的味道。
院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烂:缺腿的太师椅、断弦的琵琶、生锈的铜锁,还有一堆堆发霉的旧书报,几乎把下脚的地儿都给占满了。
何雨柱把车锁在门口,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牛栏山,还有一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
这牛肉是他在空间里刚卤好的,用的陈年老汤,香料透骨,那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把馋虫勾出来。
“有人吗?”
何雨柱跨过一堆废报纸,冲着西边那间半塌不塌的小屋喊了一嗓子。
“没死呢,叫魂啊?”
屋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门帘子一挑,走出来个精瘦的小老头。
这老头看着得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乱得像鸡窝,身上那件棉袄油光锃亮,都包浆了。手里还攥着个缺了口的酒盅,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却跟鹰隼似的扎人。
破烂侯斜眼瞅了瞅何雨柱,目光在他手里的网兜上停了一秒,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收破烂去废品站,找人去派出所。我这儿庙小,容不下大佛。”
何雨柱乐了。
这脾气,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侯爷,我是那三爷介绍来的。”何雨柱也不恼,把网兜往上一提,“听说您这儿有好东西,特意来开开眼。顺道,请您喝两口。”
一听那三爷的名号,破烂侯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那副死样。
“那老东西还没饿死呢?”破烂侯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别嫌脏。”
进了屋,何雨柱眉头微皱。
这屋里比外面还乱。
一张瘸腿的八仙桌上,摆着半碟花生米,还有几个空酒瓶子。墙角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的还沾着泥。
破烂侯一屁股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藤椅上,把酒盅往桌上一顿。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那老三介绍来的也不行,我这儿没东西卖。”
何雨柱没说话,自顾自地把那包酱牛肉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直接盖过了那股子霉味和酒臭味。
破烂侯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酱红油亮的牛肉,咽唾沫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里清晰可闻。
这年头,谁肚子里都缺油水。破烂侯虽然守着一屋子宝贝,但那是死物,换不来肉票。
“侯爷,买卖不成仁义在。”何雨柱拧开一瓶酒,倒满两个酒盅,“先润润嗓子?”
破烂侯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行,看在这肉的份上,让你坐会儿。不过丑话说前头,想捡漏,门儿都没有。我这儿的东西,那是留着当棺材本的。”
何雨柱笑了笑,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扫描模式。
意念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屋子。
脑海中的雷达界面上,无数个光点亮起。
大部分是灰色的普通物件,有些是白色的民国货,不值几个钱。
但在这堆破烂里,有几个光点亮得刺眼。
墙角那个用来插鸡毛掸子的花瓶,是个清中期的粉彩,值点钱,但不多。
床底下那个尿壶……好家伙,竟然是个乾隆年间的青花,不过这味儿太冲,何雨柱有点下不去手。
他的目光继续游走,最终停在了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碟子,里面盛着半碟子剩饭,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猫正趴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
那个碟子,在雷达的视野里,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青色光芒,光晕厚重内敛,一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