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这一宿压根就没睡踏实。
眼皮子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儿个倒是邪门,两只眼皮跟商量好了似的,轮着班地跳,搅得他心神不宁。
一大妈端着洗脸水进来,见他坐在床沿上发愣,脸色蜡黄,忍不住劝了一句:“老易,要不今儿请个假?我看你这脸色不对劲,别是昨儿个被气着了,身子骨还没缓过来。”
“请假?”易中海冷哼一声,接过热毛巾狠狠地搓了一把脸,“这时候请假,不就等于告诉全院人我怕了他傻柱吗?我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八级钳工的身份摆在那儿,还能让个厨子给吓住?”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把毛巾扔回盆里,“啪”地溅起一地水花时,心里的那股虚火还是没压住。
穿好工装,易中海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贾家那屋门窗紧闭,没了贾张氏的嚎丧声,也没了秦淮茹那凄凄惨惨的哭声,这院子倒是清净了不少,可这清净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死气。
路过何雨柱家门口时,易中海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门锁着。
这小子,走得比他还早?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平时傻柱去食堂,那是晃晃悠悠踩着点去,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出了胡同口,路上的工友渐渐多了起来。
平时大伙儿见了易中海,那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一大爷”或者“易师傅”,可今天,易中海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年轻的学徒工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一跟他对上眼,立马就把头扭过去,装作看路边的电线杆子。
“听说了吗?昨儿个大领导发火了……”
“嘘!别乱说,那是赏识!听说何主任……”
风言风语顺着北风钻进耳朵里,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像猫爪子一样挠着易中海的心。
到了厂门口,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保卫科的刘科长,平时跟易中海关系不错,见了面总得递根烟。今儿个却站在岗亭里,假装低头看报纸,连头都没抬。
易中海硬着头皮进了车间。
刚换好衣服,还没等到机床边上,车间的大喇叭突然响了,那是李怀德的声音,带着股子兴奋劲儿,震得厂房顶上的灰尘都在抖。
“喂!喂!全体职工注意了!现在播送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竖起了耳朵。
易中海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手心全是汗。
“经上级领导批准,为攻克新型轧钢机技术难关,我厂特成立‘特种轧机攻关小组’!任命何雨柱同志为攻关小组副组长,全权负责技术指导与质量监督!任命易中海同志为攻关小组技术员,协助副组长工作!即刻生效!”
“轰——”
整个一车间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瞬间炸锅了。
“啥?我没听错吧?傻柱?技术指导?”
“那个颠大勺的?指导咱们造轧钢机?”
“哎哟喂,这世道变了啊!一大爷成傻柱的兵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易中海。
易中海站在那儿,手里的游标卡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他感觉脸皮被人狠狠地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协助?
技术员?
他堂堂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大拿,给一个厨子当助手?
“易师傅,别愣着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
易中海猛地转身。
只见何雨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今儿个何雨柱没穿那身油腻腻的厨师服,而是换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手里卷着一沓图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股子精干利落的劲儿。
这哪里还是那个混不吝的傻柱?这分明就是个派头十足的技术干部!
“柱……何主任。”易中海嘴唇哆嗦着,那声“柱子”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大爷,别来无恙啊。”何雨柱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广播听见了吧?大领导亲自点的将,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这攻关小组的场地就在三号车间,那儿清净,设备也是最新的。走吧,别让大领导等着急了。”
说完,何雨柱也不看易中海的脸色,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易中海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二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