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那团黑气吞了大半，剩下的光照在山路上，惨白惨白的。
村里的狗早几天就死绝了，连叫唤的都没有，整条上山的土路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不到二百步，虫子不叫了。
这个时节山里该有冬虫的，躲在枯叶底下，嗡嗡的，声音不大，但一直有。
现在什么都没有。
风也不对，山底下还有风，到了这儿，空气不动了，闷在林子里头，又湿又冷，吸进肺里跟喝凉水一个感觉。
银丝手套的表面起了一层东西。
黑的。
细密的霜花，贴着手套的丝线往外长，跟冬天玻璃上结的冰花差不多，但颜色不对。
林文彬抬起手看了看。
尸煞之气浓到这个程度，已经能在物体表面凝结了。
他没停，继续往上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往中间挤，枝杈搭在一块儿，把头顶封的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照出去，三步之外全是灰蒙蒙的雾，光打进去就散了，什么也看不清。
山腰。
林文彬停住脚。
他把手电关了。
黑暗里，望气术全力打开。
眼前的世界变了。
整座山的轮廓在他视野里浮现出来，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另一种方式感知的，山脉的走势，地底的气脉流向，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梁里头蕴含的灵气，全摊开了。
林文彬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
这座山的龙脉，断了。
不是自然断的。
九个点，从山脚到山顶，九个位置，等距分布，把整条龙脉死死钉住。
每个点上都扎着一根东西，深入地底，跟地脉咬在一起，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过来，被这九根钉子截住，强行扭转方向，全往山顶的一个地方灌。
林家祖坟。
林文彬蹲下来，手掌按在泥地上。
掌心底下传来的脉动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快断气时的脉搏。
他站起来。
这片山原来的风水格局他知道，小时候听爷爷讲过，村里请过先生看，说是麒麟望月，大吉之地，子孙绵延，福泽深厚。
现在全反过来了。
九根钉子把龙脉的走向硬生生掰了个方向，麒麟望月变成了百鬼夜行，所有的山川灵气被抽干净，灌进祖坟那块地底下，养出了一个尸煞之气的巢穴。
活人的阳气被一点一点吸走，死人的阴气一天比一天重。
村里人得的病，根子在这儿。
林文彬顺着最近的那个节点摸过去。
灌木丛被扒开，底下是一小片空地，地面上的落叶被清理过，露出泥土，泥土中间插着一根桩子。
桃木的。
手臂粗细，露在地面上的部分不到一尺，剩下的全埋在土里，桩子表面刻满了符文，跟那个黑色木偶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兽头，獠牙，蜷着的尾巴，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
符文里流淌着黑气，一明一暗，和心跳的节奏合上了。
镇魂钉。
林文彬从银针包里捻出一根最粗的银针，对准桩子顶端戳下去。
针尖碰到木头的瞬间，叮的一声，像是戳在了铁板上。
银针弹开了，针尖歪了。
林文彬换了个角度，加了三分力气，又戳了一下。
还是叮的一声。
桃木桩子纹丝不动，表面连个白印子都没留。
他收了银针，蹲下来，手掌贴着桩子的外壁往下摸。
根扎的极深，跟地脉咬在一起了，桩子不光是插在土里，它已经成了地脉的一部分，贸然拔出来或者砸烂，等于把这一段地脉撕开一个口子。
地气反噬。
方圆几里的地面都得跟着晃，搞不好整座山都要塌。
林文彬把手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九根镇魂钉，每一根都是这种情况，想破局，不能硬来，得找到整个阵法的核心枢纽，从根上瓦解。
他绕着镇魂钉转了一圈，在桩子西边两步远的地方，发现了两样东西。
一个军用水壶。
铝制的，墨绿色，壶盖拧着，壶身上有磕碰的痕迹，他拧开壶盖闻了闻，空的，但壶底还有一点水渍没干透。
水壶旁边的落叶堆里，散着几枚烟头。
不是旱烟，不是卷烟。
是过滤嘴的。
林文彬捡起一枚，凑近了看，烟纸上印着字，模模糊糊的，被露水洇了大半，但还能辨出两个字，红旗。
这个牌子，他在轧钢厂见过。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烟，是内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