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彬没回头，脚步不急不缓，顺着主街一路往北，那条窄巷子里的两个人影，他记住了。
探子姓刘，手上有茧，握过刀的。
跟他说话的那个，瘦高个儿，灰道袍。
张秀兰描述的那个云游道士，五十来岁，瘦高个儿，背着布褡裢。
对上了。
林文彬拐进一条岔路，找了个背风的墙根底下站着，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那封信。
信纸上残存的黑气纹路，兽头，獠牙，蜷着的尾巴。
这个纹路他在刚才巷子里扫到了，灰道袍的后背上，绣着同样的图案。
只不过道袍上那个是完整的。
活的。
纹路里头流淌着黑气，一明一灭，在搏动。
林文彬把信收好，拎起帆布包，继续走。
县城不大，从南到北两条主街，东西各拐一条巷，他没去找旅店，直接出了城北的土路，往山里走。
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了六个钟头。
等不起了。
——
从县城到林家村，三十多里山路。
前十里是土公路，拖拉机能走，过了杨家坳之后，路就窄了，只容两个人并排，再往里头，全是碎石子路，两边灌木丛扒拉着往路中间长，天黑了连脚底下都看不清。
林文彬走了将近两个钟头，到了岔路口。
往左是大路，绕山走，多走七八里能到村口，往右是近道，翻过一道山梁就到。
他选了右边。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头亮了。
火把。
七八根火把插在路两边，把一段三丈来宽的山路照的通亮，路中间横着两辆板车，车上堆着石头和木桩子，垒成了半人高的路障。
路障后头站着十来个人。
清一色的旧棉袄，腰里扎着布条，手里攥着家伙，有扛锄头的，有拎铁锹的，有两个端着土枪的，那种老式单发猎枪，枪管子磨的发亮，一看就是打过猎的。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身板不高，肩膀宽厚，脸上横肉挤在一块儿，两道眉毛浓的拧成了绳。
老支书。
林文彬还没走到火光照的到的地方，路障后头就有人喊了。
“谁？站住！”
两杆土枪同时抬起来，枪口对准了路中间。
林文彬把帆布包往肩上送了送，从暗处走进火光里。
十来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
老支书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没认出来。
“哪来的？”
“京市。”
“京市？”
老支书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你跑这来干啥，这路封了，不让过。”
“我回老家，林家村的。”
老支书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民兵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老支书摆了摆手，把人推开。
“林家村的？你姓啥？”
“林，林文彬，林爱国是我二叔。”
老支书上下打量他，白净面皮，金丝眼镜，棉袄虽然旧，但干干净净的，脚上的布鞋也没沾泥，一副城里读书人的样子，跟这半夜翻山越岭的路数格格不入。
“爱国的侄子？”
老支书的语气没松，“爱国早几年就去京市了，他家里的事我知道，你说你是他侄子，有什么凭证？”
林文彬从帆布包侧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展开，是轧钢厂开的介绍信，盖着红戳。
老支书接过去看了两眼，递回来。
“信是真的，可这路不能让你过。”
“为什么？”
“村里闹瘟疫。”
老支书的声音硬邦邦的，“上头说了，封村，不让进不让出，你要是染上了，谁负责？”
“不是瘟疫。”
老支书的嘴闭了。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横肉底下的表情变了一变。
“你说什么？”
“村里人得的不是瘟疫。”
林文彬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瘟疫是传染的，飞沫传播，接触传播，你们封了村，守了这么多天，站在这风口上吹着，有谁染上了没有？”
老支书没吭声。
旁边几个民兵互相看了看。
确实，他们在这路口守了十来天了，轮班倒，没一个人发病，按理说瘟疫这东西，守在村口的人最先遭殃才对。
“你是大夫？”
老支书问。
“赤脚医生，懂一点。”
“懂一点？”
老支书的语气里带着火，“县里的大夫来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