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初级警戒符阵的图纸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天还没亮就起了身。趁着林小小睡的死沉，他绕着后院走了一圈，在几个关键位置用指尖画了符。符文一落，融入砖缝，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柴火堆上的煤油味还没散干净。他蹲下来，把被浇过煤油的几根干柴挑了出来，扔到远处。
回屋的时候，林小小翻了个身，嘟嘟囔囔。
“荷包蛋…”
林文彬没忍住笑了一下，去灶台生火。
火刚烧上，外头大街上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一般的动静。
是好几个人的皮鞋底子踩在冻硬地面上，脚步声又急又沉。
林文彬端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他推开后门，探出半个身子往月亮门方向看了一眼。
中院那边已经有人在喊了。
“赵科长又来了！赵科长带人又来了！”
是刘光福的声音，尖的破了音。
林文彬把火调小，擦了擦手，慢悠悠往月亮门走。
中院里，赵德胜已经站定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保卫科的干事，每个人腋下都夹着个文件夹。赵德胜今天换了件呢子大衣，臂上的纠察袖标系的很板正。他手里攥着两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底下有红章和红手印。
是易中海的签名。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了。
昨天那场大戏闹的太凶，谁都没睡踏实。这会儿听见保卫科又来了，一个个裹着棉袄就往中院凑，又不敢凑太近，远远站着，脖子伸的老长。
刘海中最先出来的。
他穿着件对襟棉袄，手里还端着半碗棒子面糊糊，嘴角沾着一粒黄渣子。他一看见赵德胜那架势，棒子面差点没端住。
“赵科长，这大清早的，您这是…”
刘海中硬撑着二大爷的派头，声音发虚。
赵德胜没搭理他，扫了一圈院子，开口了。嗓门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刘海中同志，阎埠贵同志，厂里接到举报，你们二位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现在，我代表轧钢厂保卫科，对你们进行正式调查。”
这话落地，中院里跟炸了锅一样。
刘海中手里那碗棒子面“咣当”掉在地上，碎瓷片蹦了一地，黄糊糊溅在他的千层底布鞋面上。
“什、什么举报？谁举报的？”
刘海中嘴唇哆嗦，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退了。
赵德胜把手里那两张纸抬了抬。
“易中海。”
两个字砸下来，刘海中的腿软了一截。
阎埠贵这时候才从自家门里探出脑袋。他戴着那副老花镜，头发还没梳，乱蓬蓬支棱着。他听到易中海三个字，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易中海？他凭什么举报我？他自己还在里头关着呢！”
阎埠贵的声音又尖又细，可尾巴上带着颤。
赵德胜没废话，翻开手里的纸，直接念。
“刘海中，轧钢厂锻工车间班长。据易中海举报：刘海中长期收受车间学徒工贿赂，每月向新入厂学徒索要鸡蛋、猪肉、现金等好处费。数额累计不详，时间跨度超过八年。”
赵德胜念完这段，抬头看着刘海中。
“刘海中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家三天两头吃的鸡蛋和肉，票是哪来的？”
中院里静的能听见风刮树枝的声响。
所有人的脑袋都转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他心里翻江倒海——易中海这个老东西！这个挨千刀的！自己进了局子，还要把别人往火坑里拖！
“我…我那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刘海中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赵德胜身后一个干事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
“刘海中同志，这是我们昨晚连夜走访了你车间六名学徒工后做的笔录。张德柱，去年入厂，每月上交鸡蛋四个、猪肉票两张。王建设，前年入厂，第一个月就被要求交五块钱的拜师费。你要不要看看他们的签字？”
刘海中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搁浅的鲶鱼。
二大妈从屋里冲出来了，她一把拽住刘海中的胳膊，嘴里嚷嚷：“老刘，你说话呀！你倒是说话呀！”
刘海中甩开她的手，“你嚷嚷什么！”
赵德胜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翻到第二页。
“阎埠贵，南锣鼓巷小学教师。据易中海举报：阎埠贵利用职务之便，将学校发放给困难学生的救济粮私自截留，拿到黑市倒卖牟利。家中储藏室内存有超出正常配给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