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风刮过老槐树，枯枝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保卫科的人早就走了，带走了秦淮茹和贾张氏，也带走了贾家最后那点东西。中院地上还留着乱七八糟的脚印，泥浆混着血迹，冻成了硬壳子。
各家各户的灯都灭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说话。白天那场大戏，够他们琢磨好几天的了。
后院，林家屋里的煤油灯也熄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白光洒在院子里，把柴火堆的影子拉的很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矮小的身影贴着墙根，猫着腰往后院摸。
是棒梗。
这小子白天被傻柱一脚踹飞，又看着家被抄了个底朝天。他没跟着保卫科的人走，趁乱溜了。
他在胡同里转了一大圈，冻的鼻涕直流，最后摸到了许大茂家后窗根底下。
许大茂不在家，门没锁严。
棒梗翻窗进去，摸黑翻了半天，找到了半瓶煤油，还有一盒火柴。
他把煤油瓶揣在怀里，火柴攥在手心，又从窗户翻了出来。
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件事——林家。
是林芳芳拿出了化验单，是林家那个戴眼镜的拦住了二叔不让人帮忙。要不是林家的人多管闲事，他妈和他奶奶不会被带走。
这笔账，得算。
棒梗摸到林家后院柴火堆旁边，蹲了下来。
柴火堆紧挨着林家后墙，干柴棒子摞了半人高，底下还垫着一层枯草。这要是烧起来，火借风势，半个后院都得完蛋。
棒梗把煤油瓶从怀里掏出来，拔掉了瓶塞。
煤油刺鼻的味道立刻散开了。
他手哆嗦，不光是冻的，盯着柴火堆的眼睛里还闪着光。
他往柴火堆上浇了几下，煤油顺着干柴缝隙往下渗。然后他从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在磷片上一搓——
没着。
手太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抽出一根，这回稳了稳手，火柴头对准磷片——
“咔嚓！”
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
棒梗吓的一哆嗦，火柴都掉了，猛一抬头。
月光底下，一个穿着虎皮小袄的小丫头，正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林小小。
她手里攥着一截小臂粗细的木头。那木头的断茬是新的，碴口乱七八糟，明显是刚从什么地方硬掰下来的。
她歪着脑袋，圆脸蛋在月光底下白嘟嘟的，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棒梗。
“小胖子，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玩什么呢？”
棒梗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碰上人，更没想到碰上的是这个傻丫头。
白天他还躲在窗户后面朝这丫头扔过石头子，这会儿正好撞上了。
棒梗脑子转的快，立刻把剩下的火柴往袖子里一藏，强撑着镇定。
“关你屁事，我找东西呢。”
林小小没搭理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鼻子抽了抽。
“好臭，什么味儿啊？”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摔倒的煤油瓶，瓶里剩的煤油正往泥地里渗。
“哥哥说了，煤油不能乱倒，会着火的。”
林小小说完这句话，把手里那截木头换了个手，在棒梗肩膀上“轻轻”挠了一下。
在林小小看来，这就是挠痒痒的力道。
棒梗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
他两条腿打绊，脚底下一滑，屁股重重坐在冻硬的地上。肩膀上传来的力道，把他半边身子都震麻了。
那煤油瓶被他一脚踢飞，“啪”的一声摔在青砖台阶角上，碎成了几瓣。煤油洒了一地。
棒梗张着嘴，发不出声。
他肩膀疼的要命，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多大？顶多七八岁？她哪来这么大劲？
“你、你…”
棒梗结结巴巴的，屁股往后蹭了两步。
林小小歪着脑袋看他，表情挺困惑。
“你怎么摔了？地上滑吗？”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棒梗的后衣领。
就那么一提。
棒梗两只脚离了地。
他整个人被林小小单手拎了起来，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活像一只被老鹰叼住的鸡崽子。
“放开我！放开我！你个疯丫头！”
棒梗拼命扑腾，可他越挣扎，后领子勒的越紧。
林小小拎着他，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真臭，跟煤油一个味儿。”
“不乖哦，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
她说着，空出来的手在棒疙屁股上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