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人很小心，就敲了那么两三下，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芳芳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紧张地看着她哥。林小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问：“锅…锅…？”
“不是哥，”林文彬擦了擦手，淡淡地说，“外面来了只苍蝇。”
他没着急，先走到墙角柜子那儿，拉开抽屉拿了个新口罩戴上，遮得严严实实。
弄完了，他才走到门后。
“谁？”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文彬，是我，秦姐。”
林文彬没吭声，拉开门栓，只推开一道窄缝，刚好够他一个人往外看。
门外的秦淮茹，看样子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身上不再是那身灰扑扑的旧衣裳，换了件淡蓝色的碎花衬衫，领口还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脖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口红，虽然抹得不怎么匀，但在屋里漏出去的灯光下，看着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她一见林文彬戴着口罩，脸上的媚态一下就僵住了。
她也顾不上多想，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
“文彬，秦姐求你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身子就往门缝里挤，“我实在没招了……我婆婆……她的腿让房梁给砸断了，医生说以后怕是下不了床了……”
她边说边哭，整个人就往林文彬身上软。
“傻柱……傻柱他又犯病了，在屋里又哭又叫，跟疯了似的……棒梗他们还小，这个家……这个家要塌了啊！”
她的哭诉一句比一句惨，听着就让人心软。
林文彬靠在门框上，动都没动，就让她那么挤着。
“文彬，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们贾家不对，是我婆婆老糊涂了。”秦淮茹看他没推自己，胆子大了点，声音压得更低，热乎乎的气息往他这边扑，“只要你……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放过傻柱……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让我干啥都行……”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廉价雪花膏混着土腥味儿。
林文彬就那么听着，等她把话说完。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喷瓶，对着刚才秦淮茹挤过的地方，“呲呲”喷了两下。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顿时散开。
秦淮茹的哭声和动作都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文彬，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对着门框喷消毒水。
做完这些，林文彬才把喷瓶收起来，隔着口罩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口罩后面的脸。
他的声音还是不温不火的，甚至像是在好奇。
“秦姐。”
“你觉得你这个人，值三百块钱吗？比贾张氏讹我的那三百块还值钱？”
秦淮茹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林文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人有收破烂的爱好？”
这两句话，一个脏字没有，却比骂人还难听，字字句句都戳在秦淮茹的心窝子上。她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和剩下的脸面，一下子就碎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浑身都哆嗦。
“不……我不是……”
“你是什么，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林文彬打断她，“傻柱是你的饭票，你靠着他那点死工资，养活你一大家子，好让你的宝贝儿子吃上白面馒头。”
“以前，你觉得这张饭票还挺好用，就一直吊着他，哄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地给你家花钱。”
“可现在，这张饭票要倒了。”林文彬的语气冷得吓人，“他不但不能再给你钱，还得让你伺候。所以你急了，想趁他彻底完蛋前，赶紧再找一个下家，一个比他更好的，对吧？”
他隔着门缝，朝她凑近了些，盯着她瞪大的眼睛。
“可惜啊，秦姐，你找错人了。”
“我有洁癖。”
“不管是人，还是心里的那些脏东西，我都嫌恶心。”
秦淮茹感觉自己那点心思，全被他扒光了，在他面前像个笑话。
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就那么傻站着。
林文彬没耐心再跟她耗。
他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立马又温柔下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小。”
“有坏人想进咱家。”
话音刚落，里屋就跑出来一个小身影。
林小小穿着小拖鞋，揉着眼睛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