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秒针在墙上走动，每一下咔哒声都让大家很紧张。
刚才还在喷涌的鲜血,流速慢了下来,变成了渗血，最后凝固在了伤口上。
王大夫手里的止血钳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这，这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年轻人手腕一抖银针刺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针灸？止血？这他妈是变戏法还是巫术？”
他读了十几年医书，从没在哪本教科书上看过一根针能有这种效果，协和医院的专家都说动脉破裂只能压迫止血然后紧急手术，这小子一针下去血就停了？这颠覆了他几十年的医学观。
杨厂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想大声叫好又怕惊扰了这位神医，只能把激动压在胸口，脸憋得通红。
李怀德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微微颤动的银针，心里很乱。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肯定是碰巧了！”
林文彬神色如常，他瞥了一眼旁边愣住的王大夫。
“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不重，却让王大夫很难堪。
“准备清创，血管缝合线，镊子，剪刀，还有，给我找一副最细的羊肠线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是在使唤人。
“啊？哦，哦哦！”
王大夫一个激灵魂儿总算回来了，他哪里还敢有不服和怨气，刚才那手隔空止血的神技，已经让他没了脾气。
他现在看林文彬，觉得他不是江湖骗子，而是深不可测的祖师爷。
“有有有，马上！”
王大夫手忙脚乱的放下止血钳，转身就在器械柜里翻找起来，动作麻利态度恭敬，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小助手。
林文彬没再理他，开始清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沾着血污动作却很斯文，可下一秒他拿起手术刀和镊子的手，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嵌在血肉里的碎骨渣和铁屑，被他一一剔除，每一刀都避开了重要的神经和组织，干脆利落。
他专注而冷酷。
这血腥的操作和他斯文败类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让人头皮发麻。
手术在进行，林文彬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却对着旁边吓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的林芳芳开了口。
“芳芳，看清楚了，这是股动脉。”
他的声音不大，在屋里却很清楚。
“以后你进了医务室，碰上这种外伤记住，第一步是止血，然后才是清创。”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沾着肉丝的碎骨，扔进旁边的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千万别学某些庸医，本事没有嘴皮子利索，张嘴闭嘴就是截肢，不想着救人先想着推卸责任，把人一辈子都给毁了。”
这话一出，正在递工具的王大夫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老脸变成了酱紫色，脑袋垂得很低，很羞愧。
这不就是指着他鼻子骂吗，可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人家说的是事实，他刚才确实只想截肢，想着把责任推给市里医院。
林芳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哆嗦，但还是用力点头，把哥哥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清创结束，到了关键的血管缝合环节，这个年代别说显微镜了，连个放大镜都没有，在这种条件下进行动脉血管缝合是不可能的。
王大夫拿着持针器和细的缝合针，手都在抖。
林文彬扫了一眼接了过来，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凭着手感在进行盲缝。
一针针下去又快又稳，针脚很细密，在场的人看不清他是如何穿针引线的，只能看到他手指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翻飞。
李怀德站在不远处，看得很紧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心里很矛盾。
他心里一个声音在诅咒着失败，一针扎偏大出血抢救无效，看他还怎么狂。
另一个声音却在祈祷着千万别失败，这要是失败了刘师傅的腿就废了，杨厂长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到时候别说副厂长，去车间拧螺丝都是奢望。
这种矛盾心理，让他快要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小时后缝合结束。
林文彬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了羊肠线。
他直起腰出了口气，然后伸手拔掉了大腿根部的银针，松开了止血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刘师傅的伤腿，成败就在此一举。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术台上的腿依旧是青紫色。
李怀德很紧张，脸上浮现出狂喜。
“失败了，果然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