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晓得那天晚上之后，四合院的天变了。
往日里贾张氏的咒骂声没了，刘海中家摔盆子砸碗的动静也没了。
家家户户的门都缩着，连出门倒夜壶都贴着墙根，生怕惊动了后院那尊神。
可后院不想让他们清净。
天刚亮，一股香味从后院林家飘了出来，那香味见缝就钻，专往人鼻子里拱。
那是油香混着面香，还有葱花被热油爆开的焦香。
中院东屋的贾张氏正躺在炕上装病。
这香味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她抽了抽鼻子，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她扒着窗户缝往外看，瞧见秦淮茹端着搪瓷盆回来，盆里是野菜糊糊。
“妈，咱们该吃早饭了。”
秦淮茹没什么情绪。
贾张氏一把推开那盆糊糊，野菜糊糊溅了一地。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猪食！你闻闻人家后院吃的什么！你个丧门星，但凡有点本事，我能天天闻着味儿喝西北风吗！”
秦淮茹没说话，蹲下身收拾地上的东西。
可她的手却攥成了拳头。
她低着头，没人看见她的表情。
等她再抬起头时，走到破镜子前看着自己。
眼角有了细纹，可脸蛋还俏，身段也没走样。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重新梳了辫子。
另一头，阎埠贵蹲在门口算计，闻到这味儿，他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白面，还放了这么多油啊……”
他小声嘀咕，心疼得不行。
“这林家小子，是把日子当过年过啊，真是个败家子！”
院里一个个心里泛酸，恨得牙痒。
后院林家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张小方桌收拾得很干净。
林芳芳系着围裙，把一摞刚出锅的葱油饼往桌上端，饼烙得金黄，撒着葱花和芝麻。
旁边还有一锅肉末榨菜粥，肉末和榨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香得不行。
“哥，小小，快过来吃饭啦！”
林芳芳解下围裙，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林文彬回来，她才找到了自己的价值，琢磨着怎么让哥哥和妹妹吃好，是她最开心的事。
“哇，这是香香的饼！”
林小小早就等不及了，抓起一张大饼就啃，吃得满嘴是油，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慢点吃，这里还有呢，没人跟你抢。”
林文彬笑着抽张纸，给妹妹擦了嘴。
他夹起一筷子粥尝了口，肉香米糯，咸淡正好。
“芳芳，你这手艺可真不错，比厂里食堂的大师傅都强。”
林芳芳被夸得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哥你喜欢吃，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那可不行，不能天天这么做。”
林芳芳一愣，抬起头有点不知所措。
林小小已经吃了五张饼，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还伸手去拿第六张。
林文彬笑着拍掉她的手，“行了，你再吃肚皮就要撑破了。”
他转头看着局促的林芳芳，脸上的笑容没变，说出的话却让屋里气氛凝固了。
“芳芳，你手艺这么好，以后想不想一直给哥做饭？”
“我当然想啊！”
林芳芳用力点头，眼睛很亮，能给哥哥做一辈子饭，她觉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那要是哥现在想送你去上学呢？”
“上学？”
林芳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着看林文彬，手里的筷子忘了放下。
“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我说，我要送你去上学，去读书。”
林芳芳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上学，读书，这两个词对她太遥远了。
这年代的女孩子能上到小学毕业就算有文化了，她这样快二十的大姑娘早该上班或嫁人，谁还提读书的事，那不是糟蹋钱吗。
“哥，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林芳芳笑得很勉强，她低头抠着衣角，“我都这么大了还读什么书啊，再说了读书要花好多钱的，我留在家里帮你洗衣服做饭，照顾小小还能省钱……”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自卑和理所当然。
这是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谁跟你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
林文彬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很有力。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本该绽放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