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北房的门板上，用浆糊贴了张红纸，上面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意思谁都看得懂——卖祖宅，二百块，给现钱就成！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早上前后院就全知道了，连胡同口卖切糕的都听说了。
中院里里外外围满了人，跟赶集一样。
街坊邻居一个个伸长脖子，指指点点。
“疯了吧？三间大北房，二百块就卖？”
“这林家小子是真没路走了，二百块，这不是卖房，是割自己肉啊！”
“眼红有啥用？你敢买？没房契，那就是废纸一张，回头人一反悔，你哭都没地儿哭！”
林文彬搬了把小板凳坐门口，怀里抱着啃窝头的林小小，那副走投无路的可怜样，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可他低着头，谁也瞧不见他眼里的算计，就跟老猎人似的，等着兔子自个儿撞上来。
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正主儿来了。
贾张氏来了！
她今儿特地换了身新蓝布袄，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死死攥着一卷钱，昂着个大脑袋，走道都带风。
她身后，跟着皮笑肉不笑的易中海。
“都让让！让开！”
贾张氏挤开人群，走到桌前，一把将钱卷摔在桌上，那动静，恨不得半个城都听见。
她那双三角眼冒着绿光，盯着林家三间宽敞明亮的大北房从里看到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亮出她那大嗓门，一副救苦救难的嘴脸：“咱们院里啊，还是好人多！文彬啊，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这房，我买了！”
她拿手指着后院那间堆杂物的破屋，一脸施舍：“往后啊，你们就搬到后院小屋住，也算我贾家积德，给你们留个窝！”
旁边的易中海也帮腔，背着手，官架子十足地点点头：“这是好事嘛。文彬啊，远亲不如近邻，赶紧签字画押，拿钱给你二叔治腿要紧。”
围观的邻居当时就炸了。
“我的天！贾家哪来这么多钱？”
“二百块买三间大北房……这哪是买房，这是明抢！”
“没房契她也敢买？这老婆子算盘打得我这儿都听见了！”
三大爷阎埠贵缩在人堆里，推了推老花镜，想起昨晚那肉汤的香味，再看眼前这出戏，心里门儿清：鱼儿，上钩了！
林文彬看着桌上的钱，没动。
他叹了口气，一脸愁苦：“贾大妈，您这是帮我大忙，我心里感激。可……可我这房契丢了啊。”
他老老实实地摊开手，满是为难。
“没房契，房管所那边过不了户。就算签了字，那也是废纸。这钱，我不能收，怕以后跟您掰扯不清，伤了和气。”
他这副守规矩又有点死心眼的老实人模样，演得十足。
贾张氏心里一紧，急了。
这小子想抬价？跟我玩这套？
她三角眼一瞪，想都没想就嚷嚷起来：“过什么户！签什么字！在这院里，一大爷说话就管用！让你拿钱你就拿，废什么话！”
易中海也皱起眉，觉得这小子不识抬举，跟着说：“文彬，特殊情况，特殊办嘛。房契以后找到了，再补手续也一样。你二叔的腿可等不及！”
林文彬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犟得跟头驴似的。
“不行，一大爷，我是个医生，做事得一步是一步，白纸黑字，不能错。”
他停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最后一句话。
“除非……除非买主现在就能拿出房契来，证明这房就该是她的。那我就认，马上签字！”
这话一出，贾张氏直接被顶墙角上了。
她怕夜长梦多，煮熟的鸭子飞了。
在她看来，钱都拿出来了，当着全院人的面，房契一亮，这事就成了！
“矫情个屁！不就一张破纸吗？”
贾张氏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老娘这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她当着全院几十号人的面，从贴身的布包里，一层、又一层……小心地掏出那张发黄的林家房契！
她把房契狠狠摔在桌上，指着林文彬的鼻子骂：“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房契在这儿！现在，能签了吧？！”
全场，一下就静了。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这会儿掉根针都听得见。
所有人脑子都“嗡”一下，就一个念头：
林家昨天才丢的房契，怎么从贾张氏贴身揣的口袋里掏出来了？！
林文彬脸上哪还有半点愁苦，只剩下一脸冷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那张房契在手里弹了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各位街坊，都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