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彬还坐在小桌边，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的屋门开了。
一股子这个年头根本不该有的肉香味，一下子就在中院里炸开了锅！
“哥！吃饭啦！”
林小小鼻子一动，从屋里蹿了出来，一把拽住林文彬的胳膊就往屋里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有肉！好多肉！”
屋门敞开，那股香味更没遮拦了。
是炒腊肉！那肥肉炒得都出了油，油汪汪的，瘦肉通红，配上蒜苗的香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还不算，还有一股炖老母鸡汤的鲜味，里头放了东北的干蘑菇，那叫一个香。
这俩味儿混一块，对这院里饿了半辈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要命。
贾家东屋的窗户猛地拉开，棒梗顶着一身尿味探出脑袋，鼻子使劲抽动着闻味儿，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秦淮茹在屋里，手里那块硬邦邦的窝窝头，突然就噎嗓子了，怎么也咽不下去。
贾张氏更是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咕咕叫，心里早就骂开了：“杀千刀的小畜生！吃这么好，也不怕遭天谴折了寿！”
就连刚被吓回屋的易中海，闻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味儿，再想想自己桌上那盘凉透了的花生米，心里又堵又气，肝都疼了。
……
屋里，跟外头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妹妹林芳芳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桌。
桌上摆着熬出油的大米粥，一锅金黄的老母鸡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鸡油，里头的蘑菇都炖烂了。最显眼的还是那盘腊肉炒蒜苗，肉片切得薄，油光光的。
二叔林爱国靠在床头，看着这顿比过年还丰盛的饭，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文彬，这……这也太破费了！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林文彬没说话，拿起勺子，先给二叔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吹了吹，递过去。
“二叔，喝汤。”
他语气平静，但就是有股劲儿，让人没法不听。
“咱们现在身子骨太弱，不吃饱了，哪有力气跟这满院的禽兽斗？吃，还得往冒油了吃。”
林爱国看看侄子，再看看旁边埋头扒饭的女儿芳芳，芳芳的手艺是真不错，可他这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饭桌上，气氛有点沉。
林文彬一边给只顾埋头干饭的林小小夹了个大鸡腿，一边低声跟二叔说了今天在厂里的事。
“……那批S-3齿轮，是管制的军工物资，李怀德敢倒卖这个，背后绝对不止他一个人，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上面。”
林文彬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二叔，这潭水太深。真要现在就捅破天，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第一个就得被人家碾碎。”
林爱国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筷子都抖了一下。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听要动到“上面”的人，心里的怕一下子就压过了恨。厂长在他眼里就是天了，更上面的人物，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长叹一口气，放下了碗。
“文彬，要不……就算了吧？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那条腿……我就当是喂狗了。”
林文彬点了点头，没反驳二叔。
“案子可以以后再查。”
但这不代表就这么放过易中海。
“但有笔账，得现在就跟他算清楚。二叔，您的伤残抚恤金，还有那个顶班的工作名额，必须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按厂里的规矩，林爱国因公致残退养，他这个正式工的岗位，本该由女儿林芳芳顶替。
可就是易中海在里头捣鬼，说芳芳是女孩身子弱，干不了车间的活，硬是把这名额给搅黄了，不知道送了什么人情，让芳芳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至今还在家待业。
提到工作，林爱国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吃饭的女儿，满眼都是愧疚。
林文彬放下碗，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二叔的断腿。
“您这腿，是庸医耽误了。骨头接错了位，神经也压着。我给您重新调理，用针灸和汤药，至少得一年才能下地走路。”
“这一年，家里不能没进项。但这工作名额已经送出去了，硬要回来也是麻烦。再说，芳芳性子太软，让她进车间，就她那个闷葫芦脾气，不被人欺负死才怪。”
林爱国犹豫了半天，满脸愁容，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那要不把工作要回来……文彬，你去顶班？你是男人，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顶门立户，正合适。”
林文彬听了这话，轻笑了一声。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让林爱国都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