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过去。”
技术科在厂里最里头一栋楼，跟外头震天响的车间一比，这儿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走廊里来来回回都是戴眼镜的知识分子，见了人最多点个头，一个个都端着。
许大茂刚想摆宣传科的谱，扯嗓子喊人，就被一个路过的办事员狠狠地“嘘”了一声，那眼神，就跟看哪来的土包子似的。
许大茂的脸憋得通红，刚提起来的神气全没了，只能缩着脖子，压着声，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林神医，就那儿，叶伟民，外号‘叶疯子’，整个技术科就他有单间，牛气着呢。”
俩人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眼睛通红的男人冲了出来，屋里一股子浓烟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
“滚出去！”
叶伟民看见门口站着俩人，头都没抬，抓起桌上一团废纸就砸了过来，吼得跟打雷似的。
“不管是李怀德还是杨厂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热传导参数根本对不上！滚！都给我滚！”
纸团擦着许大茂的脑门飞过去，他准备好的那副笑脸僵在脸上。
“不是，叶工，您消消气……”
许大茂还想往前凑，赔着笑脸套近乎。
“看病？我看你们才有病！”
叶伟民猛地转过身，那眼神要吃人。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和林文彬，满脸都是厌烦。
“我最不信中医那套骗人的玩意儿！我搞的是科学！是数据！再不滚，我拿圆规扎死你们！”
这话一出，许大茂吓得连退好几步，腿肚子都软了。
走廊里几个探头看热闹的，都捂着嘴偷乐。
“这许大茂平时挺横啊，到了叶工这就成孙子了。”
“谁让他赶在这时候来，叶工为了新车床的设计，都快魔怔了，谁来谁倒霉。”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全厂的脸今天都在这儿丢光了。
就在他下不来台的时候，林文彬往前走了一步，压根没理会叶伟民的火气。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铺满蓝图的桌子，又看了看叶伟民被烟熏黄的手。
“‘Критическое значение теплового затухания’……”
一句标准的俄语，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林文彬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下子没了声音。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伟民脸上的火气，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净斯文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
“你……你会俄语？”
门口看热闹的，眼珠子都瞪圆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林文欣没理他，继续用中文说：“液压传动系统的热衰减临界值……叶工，你这俄语注解抄错了两个字母，怪不得数据模型一直算不通。”
这话一出，叶伟民当场就破防了。
林文彬还没停，他指了指蓝图最核心的地方。
“不光是俄语错了，你这根主轴的受力分析也偏了。要是真按这个数据造出来，我敢说，这台新车床用不了四十个钟头，它的连杆，就会跟你现在已经出问题的颈椎一样……”
林文彬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咔’一声，断成两截。
许大茂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的天！林神医不光医术通神，连外国话都会？还会看图纸？他到底是个啥？神仙下凡吗？
【检测到病患：叶伟民】
【病症：眼高于顶】
【治疗方案：实力碾压。】
“胡说八道！”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巨大的羞辱。
叶伟民一下就炸了，指着林文彬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赤脚医生，懂什么叫机械力学？懂什么叫材料疲劳？这可是苏联专家最新的设计！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周围的技术员也纷纷摇头，觉得这医生太狂了，班门弄斧。
“医生和工程师，没区别。”
林文彬的语气还是平静得吓人，“都是修理出故障的系统。”
他没理叶伟民的咆哮，径直走到了那张大绘图桌前。他从笔筒里拿起一支削尖的铅笔，捏着笔的手指，稳得跟拿手术刀一样。
“人体骨骼，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林文彬看都没看叶伟民，自顾自地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起来。他下笔又快又准，几下就勾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