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挺着胸脯，走在林文彬前头，感觉自个儿就是这厂里最横的仔。他现在，可是林神医跟前第一号人物，独一份的牌面！
“哟，老张，没吃饭啊？蔫头耷脑的！”许大茂瞅见个熟人，立马扯着嗓子喊，生怕全车间不知道他身后跟了个大人物，“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林神医！我们大院的高人！昨儿晚上，一句话就把易中海那老东西给收拾了！傻柱那浑身不对劲的毛病，林神医一出手，现在老实了！”
那姓张的工人愣了下，看看斯斯文文的林文彬，又看看许大茂那德行，嘴角抽了下，脚下跟抹了油似的，溜了。
许大茂也不在乎，心里美得不行：我就是林神医的头号吹鼓手，这感觉，太爽了！
他颠儿颠儿凑到林文彬旁边，声音压得跟做贼一样，满脸都是笑：“林神医，您瞧，现在这厂里，谁敢不给我许大茂面子？放心，档案室那孙胖子，平时没少喝我孝敬的酒，咱查个东西，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文彬没啥表情，就推了下眼镜。
两人绕来绕去，进了一栋破楼的地下室。一股子纸张发霉的味儿扑过来，又阴又潮，墙角都长绿毛了。这就是轧钢厂的档案室。
屋里吊着个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眼瞅着就要歇菜。一个胖得流油的家伙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就是许大茂说的孙主任，孙胖子。
“孙哥，看报呢？”许大茂立马换上副孙子脸，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递过去。
孙胖子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孙哥，跟您打听个事儿，”许大茂把烟塞他桌上，“想查个卷宗，半年前，钳工车间林爱国的工伤事故报告。”
“林爱国”三个字一出来，孙胖子翻报纸的手停住了。
他慢腾腾放下报纸，那双小眼睛在许大茂脸上扫了扫，最后落在了林文彬这个生面孔上。
他没接烟，反倒用指头把那半包烟给弹了回来，劲儿还不小，好几根烟都滑了出来。
“查不了。”孙胖子脸上没一点笑意，肥肉在椅子上一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封了。再说，你一个放电影的外人，跑来查我们车间的保密档案？许大茂，你脑子进水了？”
他歇了口气，端起掉漆的搪瓷缸子，吹了口热气，“杨厂长没批条，易师傅没签字，谁来了都没用！滚蛋，别耽误我喝茶。”
许大茂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当着林神医的面，这脸丢得底儿掉！
“孙胖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许大茂急了，“老子是宣传科的，你一个看仓库的，跟我摆什么谱？”
“我呸！”孙胖子一口浓痰吐在脚边，嗓门更大了，“放电影的算个屁？易师傅早发话了，林爱国那份档案谁来问都不许看！你许大茂算哪根葱？赶紧滚，不然我喊保卫科了！”
周围几个办事员都捂着嘴偷乐，看许大茂那样子，就跟看耍猴一样。
就在许大茂快气炸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林文彬，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到孙胖子桌前，没生气，反而抽了抽鼻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孙主任是吧？批条我没有。不过我看您这办公室阴气有点重，怕不是……要出事啊？”
孙胖子一愣，张嘴就骂：“你他妈才有病！嘴里不干不净的！”
旁边的办事员也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他想干啥。
林文彬不理他，指了指他的大茶缸子。
“缸子里是枸杞、锁阳、肉苁蓉……孙主任，补得够猛啊。”他慢悠悠地说，话头一转，“可惜，药不对症。您这不是虚，是瘀，是毒。这么补，等于给棺材板刷漆——嫌走得不够快。”
孙胖子脸上的嘲讽还没下去，心里却咯噔一下。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喝的什么？
林文彬脸上的笑收了回去，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看得人心里发毛。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
“您印堂发黑，眼皮浮肿，刚才骂人嗓门大，其实气儿不足，尾音都是飘的。最要命的是……”林文彬盯着他那只端着茶缸、不停发抖的手，“那手抖得，都快拿不住杯子了。我没看错的话，您这不是肾虚，是长期喝大酒，肝坏了，酒精肝硬化的前兆。”
“最近是不是半夜总出一身冷汗，右边肋骨底下，还一阵阵地跟针扎一样疼？”
孙胖子手一哆嗦，搪瓷缸子磕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裤子。他却感觉不到烫，浑身的血都凉了。
盗汗，右肋疼……这事儿他连老婆都没讲过！自己偷着吃止痛片扛着，怎么……怎么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
他看着林文彬，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能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这年头，肝硬化是啥？干部病，富贵病！传出去，他这主任的位子没了，饭碗都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