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跟大冬天被冰溜子顶住了脖子一样。
他那个官派大肚子抖了两下，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的褶子挤得比哭还难看。
“那个……小林啊，有事明天去厂里不成？我得回家给老婆子熬药，耽误不了。”
刘海中想打个哈哈溜走，脚底下已经开始往后挪。
林文彬没动。
他就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上，不紧不慢扶了扶眼镜。
然后，手一指后院墙角。
那是二叔家的窗户根，也是二大爷刘海中的宝贝鸡窝。
但这鸡窝盖得缺德，把他二叔家本就不大的窗户给堵了个结结实实。
不光挡光，那发酵了一晚上的鸡屎味，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夏天能把人熏晕过去。
“二大爷，您家这鸡窝盖得挺巧啊。”
林文彬戴上眼镜，笑着开口。
“死死堵着我二叔家窗户，是怕我家闻的鸡屎味儿不够冲？按规矩，这叫违建，得拆。”
刘海中一听“拆”字，刚还有点虚的腰杆立马又挺直了。
拆鸡窝？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在院里是二大爷，说话有分量，要是真让人把鸡窝给拆了，老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管事？
“胡说！简直是胡闹！”
刘海中两手往身后一背，七级工的架子又端起来了，鼻孔冲着天。
“小林，你刚来，不懂院里的规矩。这鸡窝是老早就有的！这么多年大伙都没意见，轮得到你个新来的小子说话？”
他边说，边朝身后的两个儿子使眼色。
刘光天、刘光福立刻懂了。
这哥俩在家被老子打得跟孙子一样，可在外头欺负人，那是一个比一个横。
两人把袖子一撸，亮出膀子，跟俩门神似的往刘海中身前一站，斜眼瞅着林文彬。
“怎么着？刚讹了贾家一百五，又想跑我们刘家头上撒野？”
刘光天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横肉。“姓林的，别不识抬举。这儿是南锣鼓巷，不是你们乡下！”
院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看热闹的邻居刚喘口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下麻烦了，贾家是寡妇，二大爷家可是有两个壮小子。”
“是啊，光天光福哥俩手黑着呢，以前不是把谁的头都打破了？林医生文文静静的，怕是要吃亏。”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院里人小声嘀咕起来。
林文彬跟没听见一样。
他慢悠悠走下台阶，看都没看那俩亮肌肉的傻儿子，直接走到了那个臭烘烘的鸡窝旁边。
这鸡窝还真是“下本钱”。
用的不是破木板，是一块块厚铁皮，铆钉打得死死的，结实得很。
林文彬伸出根手指，在鸡窝顶上敲了两下。
“铛、铛。”
声音又沉又闷。
“好东西。”
林文彬弯下腰，脸凑近那块生锈的铁皮，指着角落里一串被油漆盖住一半的钢印。
“二大爷，这上头的洋码子，您认识不？”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直跳：“废……废铁皮！我捡的！你管得着吗？”
“捡的？”
林文彬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口气冷了下来，跟在急诊室里通知家属时一模一样。
“红星轧钢厂，07号特种耐热钢。”
他这话一字一句，砸得刘海中胸口发闷。
“这种钢板，就是边角料也得回炉，是涉密物资。二大爷，您教教大伙儿，这东西怎么能在废品站捡到？”
“还是说……”
林文彬转过身，看向刚才想和稀泥的一大爷易中海。
“这叫盗窃国家财产？占社会主义的便宜？”
这帽子扣下来，事儿可就大了。
这年头，偷公家一卷手纸都算作风问题，偷特种钢材？
那得进去蹲大牢！
易中海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刘！你糊涂啊！”易中海立马撇清关系，“这种原则性错误你怎么能犯？这事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刘海中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完了。
老底被揭干净了。
他平时仗着自己是厂里的老师傅，顺手拿点废料回家是常事，谁想到今天碰上个懂行的硬茬！真被扣上“盗窃公物”的帽子，别说二大爷当不成，七级锻工的饭碗都得砸！
刘海中看着林文彬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腿都软了。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