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自旧世界。只是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刻，我们选择了和你们的祖先，不同的道路。”
马克沉默着。
旧世界。
一个只在灯塔的历史课本中，被描绘成贪婪、傲慢、并最终因此而自我毁灭的遥远概念。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男人，却说他们来自那里。
“语言是苍白的。”赵杰似乎看穿了马克的疑惑与戒备，“我相信你自己的眼睛。我邀请你们，参观我们的家。”
一架无人悬浮载具，无声的滑行到他们面前。
马克没有动。
他的身体，他的本能，他的全部训练，都在尖叫着警告他。
这是敌人的巢穴。
飞雪和艾丽卡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冉冰则看向马克，她的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等待。
她永远相信队长的判断。
“你们的同伴，左毅，他的手术非常成功。”赵杰补充道，“但他需要至少一周的无菌环境来恢复，任何长途颠簸都可能让他前功尽弃。”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马克紧绷的防线。
为了同伴。
这是任何一个猎荒者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好。”
马克最终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他踏上了载具。
始源灯塔的医疗中心，完全颠覆了马克对“医院”这个词的认知。
这里没有灯塔医疗区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伤员痛苦的呻吟，也没有医生和护士们麻木而疲惫的脸。
整个空间宽敞，明亮，色调是温暖的米白。空中漂浮着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实时显示着各项生命体征数据和复杂的生物结构图。一个个独立的医疗舱如同科幻电影里的产物，闪烁着柔和的光。
“飞雪女士，你的左臂有轻微的骨裂。”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名叫林溪，微笑着对飞雪说。
她手中拿着一个笔状的仪器，在飞雪手臂上轻轻一扫。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着，她从旁边的装置里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凝胶贴片，贴在了飞雪的伤处。
“这是生物修复凝胶，大概三十分钟，你的骨裂就能初步愈合。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恢复到之前的强度。”
飞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正从贴片下渗入皮肤。在灯塔，这样的伤势至少需要打上半个月的石膏。
艾丽卡的情况也类似，她身上的几处割伤，在被一种发光的喷雾喷过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
这一切，对灯塔的猎荒者来说，已经不是先进，而是神迹。
马克沉默的看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里面那个最大的医疗舱上。左毅就躺在里面，身上连接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管线，但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死灰色。
“他的情况很稳定。”赵杰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我们的技术，可以让他完全康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强壮。”
马克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赵杰。
“为什么？”他沙哑的问，“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
“因为我们是同类。”赵杰回答的很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马克。
“现在，该轮到你了，马克队长。你的身体在之前的战斗中，承受了极大的负荷。虽然表面上没有致命伤，但内部的损伤不容忽视。我们需要为你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并制定最合适的恢复方案。”
马克本能的想要拒绝。
“队长，去吧。”冉冰轻声说，“我们……欠他们的。”
马克看了一眼冉冰，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复行动的飞雪和艾丽卡，最后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左毅。
他心中的那道防线，再次松动了。
他缓缓的走向一个空着的医疗舱。
“放轻松，马克先生。”负责操作的，依然是林溪医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马克躺在冰凉柔软的医疗床上，舱门无声的合拢。
他看到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从头到脚缓缓扫过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们在进行细胞层面的活性扫描。”林溪的声音通过内置的通讯器传来，“为了给你制定最精准的个性化治疗方案。”
在另一间被单向玻璃隔开的观察室里，赵杰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瞳孔深处，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据流，正在飞速闪烁。
“系统，开始采样。”
赵杰在心中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