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柱端着个铝饭盒，蹲在食堂外墙根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吧嗒吧嗒地嚼着窝头。他这几天心里其实有点发毛。虽然东西安放得很顺利，但他总觉得李卫国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能把人看穿。
这时候，许大茂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铝饭盒，溜达了过来。
“哟，孙师傅，在这儿蹲着吃多憋屈啊。走走走，上里面桌上吃去。”许大茂一脸自来熟地蹲在孙铁柱旁边，把手里的饭盒打开，里面居然装着满满一盒红烧肉。
孙铁柱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许放映员，这不合适。我这粗茶淡饭吃习惯了。”
“见外了不是？”许大茂直接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孙铁柱饭盒里，“咱们都在设备科这口大锅里搅马勺，那就是亲兄弟。老哥你这手艺在咱们科可是这个。”许大茂竖起大拇指，“以后放映机要是出点啥毛病，我还指望老哥你搭把手呢。”
孙铁柱这人平时没人搭理，许大茂这一顿猛夸，加上红烧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警惕性不知不觉就降了一半。
“嗨，都是给厂里干活。”孙铁柱咬了一口红烧肉，满嘴流油。
许大茂凑近了一点，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孙老哥，我跟你透个底，咱们厂最近可有大动作了。”
孙铁柱筷子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啥大动作？咱们这底下人哪知道上面的事。”
许大茂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上面催得紧啊。那个苏式电弧炉的项目，李厂长这两天火急火燎的。我听办公室的小王漏嘴说，后天晚上，厂长就要搞什么秘密试点火。这要是弄不成，上面怪罪下来，李厂长倒霉，咱们底下这些人也得跟着挨板子啊！所以我这不赶紧来找老哥你联络联络感情，真到了节骨眼上，你可得拉兄弟一把。”
孙铁柱听到“后天晚上试点火”这几个字，夹着红烧肉的筷子猛地一抖，肉吧嗒一下掉在了铝饭盒里。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后天就点火？这比老赵之前给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要是李卫国真提前点火，那他埋在冷却管里的那颗暗雷虽然能炸，但他自己撤退的路线还没安排好，到时候厂区一封锁，他往哪跑？
孙铁柱强压住心里的慌乱，胡乱扒拉了两口饭，把饭盒一盖。
“大茂兄弟，哥哥我突然想起来，二车间那台铣床的皮带还没换呢，我得赶紧去一趟，这肉你留着吃吧。”
说完，孙铁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食堂。
许大茂看着孙铁柱那火烧屁股的背影，往嘴里扔了一块红烧肉，嚼得满嘴流油。他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在上面刷刷记了一笔。
“老东西，尾巴露出来了吧。”许大茂把本子一揣，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孙铁柱出了食堂，没去二车间，而是专门挑着没人的小路，七拐八拐地绕到了厂区废料场后面的一排废弃仓库区。这地方平时连条野狗都不来，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许大茂躲在一堆生锈的铁管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
只见孙铁柱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从贴身的里怀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方盒子，上面还带着一根天线。
许大茂眼睛都直了。乖乖，对讲机！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连保卫科都没配齐，这孙铁柱一个修机器的老鳏夫从哪弄来的？
孙铁柱拉出天线，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但因为周围太安静，许大茂还是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
“老赵……计划有变……后天晚上……怎么撤……”
孙铁柱神色焦急，对着对讲机嘀咕了足足有三四分钟，这才把天线一收，重新揣回怀里，顺着原路溜了回去。
许大茂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撒丫子往李卫国的办公室跑。
“厂长！大鱼咬钩了！”许大茂连门都没敲，一头撞进办公室，抓起桌上的凉水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这才把气喘匀。
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正在翻看一份图纸，连头都没抬。
“说事，别一惊一乍的。”
许大茂赶紧凑上前，把刚才在食堂怎么下套，孙铁柱怎么慌神，以及最后在废料场用对讲机跟人联络的经过，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得清清楚楚。
“厂长，我听得真真的，他管对面叫老赵。而且他急眼了，问后天晚上点火他该怎么撤退。”许大茂一脸表功的谄媚，“这孙子绝对是特务！”
李卫国把手里的图纸一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老赵。
看来这就是王副部长留在城里负责接头的狗腿子了。
“大茂，这事儿你办得漂亮。这本账我给你记着，少不了你的好处。”李卫国拉开抽屉，扔过去两包大前门，“从现在起，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出去吧。”
许大茂喜笑颜开地接过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