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只等着行刑的囚犯，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度日如年。
轧钢厂的广播，每天雷打不动地播放三遍那篇《论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是如何毒害革命后代的》。于海棠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在易中海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魔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的神经上。
文章把傻柱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更把他背后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刻画得阴险、歹毒、卑鄙无耻，是人民的公敌，是藏在革命队伍里的蛀虫。
每当广播响起，整个翻砂车间的工友们，都会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一起喝过酒、吹过牛的老伙计，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戒备。
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疏远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易中海成了车间里的瘟神，人人避之不及。
除了广播，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些贴满了全厂的大字报。
从厂门口到车间墙壁，从食堂到厕所，几乎所有显眼的地方，都贴着那张用血红色大字书写的檄文。上面不仅有文字，许大茂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个会画画的，在旁边配上了漫画。
漫画上，一个贼眉鼠眼、酷似傻柱的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一个奶粉罐里撒着黑色的粉末。而在他的身后，一个更加猥琐、更加阴暗的黑影，正操纵着他，黑影的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易”字，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几乎就是指名道姓了。
易中海每次路过那些大字报，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一大爷的威望，在这短短两天之内，被彻底撕碎，踩在了脚下。
身体上的折磨，加上精神上的摧残，让这个曾经硬朗的八级工，迅速地垮了下去。
他的背驼得更厉害了，眼窝深陷，两颊的肉都凹了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就像一根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枯柴。
他晚上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李卫国那冰冷的眼神，就是傻柱被拖走时那绝望的惨叫，就是广播里那刺耳的咒骂。他常常在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也想过反抗。
他想过去找杨厂长，去部里告状，揭发李卫国在厂里搞军阀作风，一手遮天。
可是，他连厂门都出不去。
保卫部的人，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他只要一靠近厂门，立刻就会有几个保管干事围上来，“和善”地问他：“易师傅，您这是要去哪啊？李主任可吩咐了，您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还是回车间好好工作吧。”
他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李卫国就像一个高明的猎人，并不急着杀死他这只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而是要慢慢地折磨他，欣赏他垂死挣扎的丑态，让他一点点耗尽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这天中午，易中海端着自己的饭盒，躲在车间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吃饭。
饭盒里，是两个黑乎乎的窝头，和一勺看不见半点油花的白菜汤。
自从他被降为学徒工，他的伙食标准，就跟扫厕所的傻柱一个待遇了。而现在，傻柱去了采石场，他成了全厂待遇最差的人。
他费力地啃着那能把人牙硌掉的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想当初，他也是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是轧钢厂里人人敬重的八级钳工。他有技术，有威望，有聋老太太当靠山，有傻柱当打手。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能这么风风光光地过下去，安安稳稳地实现自己的养老计划。
可自从李卫国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头闯进羊圈的猛虎，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摧毁了他建立起来的一切秩序。
他的靠山倒了，他的打手残了，他的威望没了，他自己也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他恨！
他恨李卫国的霸道和残忍！
他更恨自己的无能和愚蠢！
他就不该去招惹这个煞星！他就不该动那个歹毒的念头！
可是，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个翻砂车间的年轻工人端着饭盒，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们的饭盒里，装满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油汪汪的红烧肉，香气一个劲儿地往易中海鼻子里钻。
“哎，你们听说了吗？李主任又下令了，从今天起，咱们厂所有超额完成生产任务的班组，顿顿都有肉吃！”一个年轻工人炫耀似的说道。
“听说了！这不，咱们班组上个月产量第一，今天中午直接奖了一整扇猪肉！那肉炖的，老香了！”另一个人说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