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李副厂长，这字烫手？”李卫国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那方端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是昨天从阎书贵那儿抄来的，现在成了压住李怀德命脉的镇纸。
李怀德吞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干草。“卫国……这‘全厂物资统筹小组’的组长，是不是该由杨厂长挂个名？咱们直接绕过他，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规矩？”李卫国轻笑一声，把昨天夜里搜出来的那沓信件往桌角一推。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在李怀德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
“这几封信要是寄到部里，你猜猜你是去农场改造，还是直接吃枪子儿？”李卫国身子前倾，那股常年狩猎养出来的血煞气直冲李怀德面门，“老杨这会儿正忙着跟上面解释三号仓库失火的事儿，那是他的烂摊子。咱们这叫替他分忧。”
李怀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一咬牙，笔尖划破了纸，歪歪扭扭签下了名字。
“这就对了。”李卫国收回文件，随手扔给一旁的于莉，“去，把这个贴到广播站门口。另外通知食堂，今天中午加餐，猪肉炖粉条，不论工种，每人一勺肉汤。就说是保卫处查抄贪腐物资，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于莉接过文件，眼睛亮得像刚偷着腥的猫。她现在走路腰杆笔直，一身板正的工装掐出腰身，哪还有半点以前在阎家受气的委屈模样。
李怀德颓然瘫在椅子上，看着李卫国这招收买人心的手段，心里那个恨，却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正午时分，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
傻柱穿着一身不知哪儿找来的破棉袄，手里拿着把豁了口的扫帚，正蹲在食堂后门口啃干窝头。里面飘出来的肉香，像钩子一样往他鼻子里钻。那是他以前颠勺的地盘，现在连进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哎哟，这不是何师傅吗？”刘光天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肉片和油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傻柱把头埋得更低，腮帮子咬得生疼。
“听说您现在的任务挺重啊，全厂十六个茅房，上午刷完没有？”刘光天故意把饭盒往傻柱鼻子底下凑了凑，“啧啧，这肉真香。卫国哥说了，咱们工人阶级就得吃肉才有力气干革命。至于那些思想落后的坏分子，就只能啃窝头反省。”
“刘光天，你别太绝。”傻柱猛地抬头，眼珠子通红，“当年我在食堂掌勺的时候，也没少给你打菜！”
“那是当年。”刘光天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傻柱面前咸菜碗，“现在这厂子姓李。卫国哥就是天。你那点破手艺，连给卫国哥提鞋都不配。赶紧吃，吃完了去把二车间的厕所通了，那是你下午的指标。”
周围路过的工人都指指点点，没人同情。这年头，谁手里有肉谁就是爹。李卫国不但给大伙儿分了肉，还把以前克扣工人口粮的后勤那帮孙子给办了，在工人心里，李卫国那就是再世包青天。
下午，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生效的文件，脸色铁青。他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李卫国，烟雾缭绕后，那张年轻的脸庞透着一股让他心惊的冷漠。
“卫国，你这是要架空厂委啊。”杨厂长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厂长言重了。”李卫国弹了弹烟灰，“保卫处扩编，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国家财产。物资部合并，是为了杜绝李怀德那种蛀虫再生。我这是给您省心。”
“省心？”杨厂长冷笑，“现在保卫处的人只听你的，物资库的钥匙在你那个小情人于莉手里，连食堂采买都是秦淮茹在管。我这个厂长，是不是还得跟你请示才能盖章？”
李卫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正喊着口号跑过，那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私兵。
“杨叔。”李卫国换了个称呼，语气却没软半分，“这世道要乱了。您是老革命，应该嗅得出来风向。手里没杆枪，没点硬通货，到时候风浪打过来，您拿什么稳住这个几万人的大厂？靠嘴皮子？还是靠您那个在部里快退下来的老战友？”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