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坐在高高的物资箱上。他手里把玩着那块沉甸甸的端砚。指尖掠过刻痕，感受到一股细腻的阻力。
在他脚下。刘光天和阎解成正带着十几个保卫干事，清点刚刚从后勤部接手的账目。
“哥，账对不上。”刘光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去年十一月，入库了五百吨废钢。但现在账上只剩两百吨。剩下那三百吨，没去向。”
李卫国没有抬头。他将砚台轻轻搁在膝盖上。
“李怀德签的名？”他问。
“对。还有几个小干事的私章。但主要是李怀德拍的板。”刘光天递过账本。
李卫国翻了一页。上面的字迹清晰，但透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此时。仓库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于莉走了进来。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副科长的角色，腋下夹着个皮质公文包。她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稳，只是眼神在扫过李卫国时，会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
“处长。李怀德在办公室砸杯子呢。”于莉站定，声音利索。
“让他砸。砸碎一个，记得让后勤部的人登记。那是公物，回头从他工资里扣。”李卫国合上账本。
“他还叫嚣着要给部里打电话，说你非法占领物资仓库。”于莉补充道。
“非法？”李卫国站起身。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在昏暗的仓库里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他走到于莉面前。右手抬起，用食指勾住她的下巴。
于莉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李卫国指尖的力量。
“刚才在来的路上，阎解成找你了吗？”李卫国看着她的眼睛。
“找了。”于莉点头，“他在路口拦着我。哭着问我为什么要把他爹的东西收了。还求我回家住。”
“你怎么说的？”
“我给了他一巴掌。”于莉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我跟他说，我现在是李处长的人。阎家那个只有咸菜的桌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
李卫国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股子霸道的张狂。
“好。记住这句话。”李卫国收回手，看向刘光天，“把那三箱苏联产的轴承拉出来。今天下午，我要去杨厂长那儿走一趟。”
……
半小时后。轧钢厂办公大楼。
李怀德正对着电话听筒咆哮。
“周督察！你不能这么干！那是红星管理委员会的名义，不是李卫国的个人名义！他现在这是私设刑堂，非法收编！”
办公室内。碎掉的瓷片落了一地。李怀德的领带歪在一边，脸色因为狂怒而变得扭曲。
他刚才派人去一号仓库领材料。结果被保卫处的两个毛头小子用枪指着给撵了回来。
那些原本是他和外面人做私下交易的本钱。现在全成了李卫国的“功勋”。
咔哒。
办公室门开了。
李卫国没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于莉和刘光天。刘光天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铁棍，那是在仓库门口收拾不听话的工人时留下的。
李怀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放下话筒，死死盯着李卫国。
“李卫国。你真以为这厂子是你开的？”
“这厂子是工人的。我只是替工人们看着这些防止被老鼠偷吃的口粮。”李卫国拉过一张椅子，在大办公桌对面坐下。
他随手把那块端砚放在桌面上。
李怀德扫了一眼那块砚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他一眼就看出那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在这个年代，这种东西要是被贴上标签，那就是抄家灭族的铁证。
“这东西……哪来的？”李怀德问。
“举报上来的。”李卫国靠在椅背上，“前院一个姓阎的教师，私藏反动文物。我已经让人把他家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