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大烟囱冒出滚滚白烟，与寒冷的空气交织。
李卫国骑着自行车，后面跟着刘光天。
刘光天腰里别着电警棍，脸上带着一种由于过度兴奋而产生的红晕。
哥，今儿咱们直接查后勤的一号仓？
查，不仅要查，还要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查。
李卫国捏了捏手闸，自行车稳稳停在保卫处办公楼前。
大门两侧的卫兵啪的一声立正，皮靴扣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李卫国大步走进办公室，桌上已经放好了今天的人事变动表。
他扫了一眼，上面签着李怀德的名字。
名字写得有些歪斜，显然签字的人当时手在抖。
叩叩。
进来。
于莉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卡其布上衣，头发也洗过了，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两只手互相绞着衣角。
卫国……不，李处长。
坐。
李卫国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于莉坐在侧面的木凳上，屁股只挨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
卫国，秦姐说……你这儿招临时工。
名额给你留了。
李卫国抬起头，视线在于莉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于莉的长相不如秦淮茹那样媚，但多了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清爽。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想往上爬的野劲儿。
一个月二十块钱，还有各种补贴。
二十块？
于莉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这比阎解成那窝囊废挣得都多。
工作内容很简单，监管后勤部的物资进出。
我……我怕干不好。
我说你行，你就行。
李卫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于莉面前。
他伸出手，虎口卡住了于莉的下巴。
于莉浑身一颤，但没有躲，反而把脸往李卫国的手心里贴了贴。
卫国，只要能让我吃饱饭，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查你公公阎书贵的东西？
于莉咬了咬牙，点头。
他天天算计我那点儿口粮，我恨死他了。
李卫国笑了一下，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条子递给她。
去领物资，两斤红薯面，一块五花肉。
现在就领？
现在就领，带回家去吃。
于莉接过条子，手指触碰到李卫国的手心，她飞快地在那上面挠了一下。
谢谢李处长。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李卫国走到窗边。
他看到于莉走出大楼，遇到了正蹲在花坛边抽烟的阎书贵。
阎书贵看见于莉手里拎着的猪肉，眼睛都直了，正要伸手去接，却被于莉一把推开。
那种公公与儿媳之间的尊卑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就是权力。
李卫国转过身，对门外的刘光天喊道：
通知集合！去后勤部！
……
后勤部一号仓库门前。
李怀德带着几个干事，正守在门口，脸色青白交替。
李卫国，你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