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气烧得足，那种热不是从皮肉渗进去的，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于海棠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坚持，正像放在烙铁上的雪花，滋滋啦啦地化成水。
“姐，你锁门干什么？”于海棠往后缩，后背抵着冷硬的墙面。
于莉没理她，径直走到窗边，把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下来，屋里只剩下办公桌上一盏台灯，晕黄的光圈罩着那盘酱牛肉和那瓶开了盖的茅台。
“海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金贵？”于莉转过身，没看妹妹，反而走到李卫国身后，熟练地替他捏着肩膀，“在广播室念几篇稿子，受那些愣头青追捧两句，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卫国闭着眼，享受着身后女人恰到好处的力道。他手里还把玩着那两颗铁核桃，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压抑。
“我没……”于海棠想反驳，可那股子肉香太霸道了，勾得她胃里的酸水直冒。
“这轧钢厂几千号人，哪怕是杨厂长，你看他敢在卫国面前拍桌子吗？”于莉的声音很轻，透着股过来人的冷酷，“你那点傲气，那是没挨过饿。等你饿得要把裤腰带勒进肋骨里，等你看见隔壁家孩子因为少一口吃的饿得在那哭，你就知道，什么主义、什么理想，都不如卫国手里这一两肉实在。”
李卫国睁开眼，伸手拍了拍于莉的手背示意停下。他端起那个搪瓷杯子，里面是半杯清冽的茅台。
“喝了。”他把杯子推到桌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猫。
于海棠盯着那个杯子。白酒的辛辣味混着肉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诱惑。她知道这一杯酒下去意味着什么。这是投名状，是把自己从那个清高的“厂花”神坛上拉下来，摔进泥里，然后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变成另一种生物。
“我不喝酒……”她还在挣扎，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李卫国笑了，没有半点温度。他站起身，阴影瞬间吞没了于海棠。
“于莉，教教她。”
于莉叹了口气，走过去端起酒杯，自己先含了一大口，然后一把捏住于海棠的下巴。
“唔——！”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呛得于海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紧接着，一股暖意炸开，驱散了她这一整天在冷风里积攒的寒气。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李卫国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已经捏起一块牛肉，塞进了她嘴里。
这回她没吐。
牙齿切开肌理分明的兽肉，浓郁的卤汁在舌尖爆开。这是野猪肉，带着股子山林里的野性，嚼劲十足。于海棠的腮帮子鼓动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却根本停不下来。
太香了。
这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饱腹感，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尊严？在这一口肉面前，那玩意儿比草纸还薄。
“好吃吗？”李卫国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于海棠咽下最后一点肉渣，身子发软，顺着墙根滑坐下去。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打碎后的迷茫和依恋。
“好……好吃。”
“想天天吃吗？”
于海棠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姐姐。于莉正低头整理着李卫国的衣领，那副顺从的模样，让她心里某种坚持彻底崩塌。
“想。”
李卫国弯下腰，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像扛猎物一样把她扔到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想吃肉，就得干活。广播室副主任的位子空着，但我不养闲人。今晚，你们姐妹俩就在这儿给我好好上一课，讲讲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于莉走过来，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顺手也解开了于海棠的那条红格子围巾。两条围巾纠缠在一起，像极了两朵在暴风雨中不得不抱团取暖的花。
屋外寒风呼啸，把玻璃窗震得嗡嗡响。
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李卫国不需要说什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