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
轧钢厂的厂花，广播室的播音员，于莉的亲妹妹。她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时髦的红格子上衣，脖子上围着白围巾，那股子傲气劲儿，就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孔雀。
她是来找茬的。
“李卫国，你凭什么把广播室的稿子给扣了？”于海棠叉着腰，胸脯起伏不定，“那是宣传科审核过的，说是要批判资产阶级享乐主义，你一个保卫处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李卫国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咔哒咔哒作响。他看着于海棠，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猫。
“享乐主义？”李卫国指了指桌上那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又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半瓶茅台，“你是说这个？”
于海棠咽了口唾沫。这年头，谁肚子里都缺油水。那酱牛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馋虫。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没错！工人阶级都在吃苦，你却在这儿大吃大喝，这就是腐败！”
“腐败？”李卫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逼近于海棠。他太高大壮硕了，阴影直接将娇小的于海棠笼罩其中。
“我这叫本事。这肉，是我进山打的；这酒，是上面赏的。我有力气，有手段，能护着厂子的安全，我就配吃这个。”李卫国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倒是你，海棠姑娘，除了在广播里念几句不痛不痒的稿子，还会干什么？喊几句口号能填饱肚子吗？”
于海棠想后退，却发现身后是墙。她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在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面前，竟然有些张不开嘴。
“我……我要去告你！”
“告我？”李卫国笑了，伸手捏起一片酱牛肉，直接塞进她嘴里，“先吃饱了再去告。这可是野猪的后腿肉，嚼劲足，别的地方你吃不到。”
牛肉入口，那浓郁的咸鲜味瞬间炸开。于海棠本能地想要吐出来，可身体比脑子诚实，牙齿下意识地咀嚼了几下。太香了。那是一种久违的、能让人灵魂都颤抖的满足感。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那是委屈，也是羞耻。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于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卫国，今天做了红烧肉……”于莉一抬头，看见妹妹被李卫国逼在墙角，嘴里还塞着肉，顿时愣住了。
“姐？你怎么在这儿？”于海棠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贼，慌乱地把肉咽下去。
“海棠？”于莉看了一眼李卫国，见他神色淡然，心里瞬间明白了个七八分。她这个妹妹，心气高，一般男人看不上，可偏偏李卫国是那种专治各种不服的药。
于莉没生气，反而眼波流转，走过去把门反锁上。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于莉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更为霸道的肉香飘了出来，“海棠，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道理，姐得教教你。这年头，面子不值钱，能让你吃饱饭、不受欺负的男人，才是天。”
李卫国重新坐回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眼神玩味地看着这对姐妹花。
“于莉说得对。我这人很公道，谁让我舒坦，我就让谁吃肉。广播室那边缺个副主任，我觉得你嗓音条件不错，挺合适。”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权力、物资、地位，摆在明面上。
于海棠看着桌上的肉，看着姐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如同帝王般坐着的男人。她那身傲骨，在饥饿和欲望面前，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那……那个副主任，真的能归我？”于海棠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蚊子哼哼。
“看表现。”李卫国拿起那瓶茅台，倒了三杯，“过来，陪我喝一杯。喝了这杯酒，以后这轧钢厂，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于海棠咬着嘴唇，犹豫了足足五秒钟。最终，她迈开了腿，朝着那个充满危险的男人走去。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枝头，哑着嗓子叫了两声。
广播室里那只骄傲的凤凰，终究还是落进了猎人的网里。而李卫国的“家族复兴”版图上，又多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桃花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