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是从李卫国屋里出来的。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像没洗干净的抹布。她走得很急，领口竖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那走路的姿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别扭，像是刚被雨水浇透的海棠，既狼狈又带着股子承露后的艳色。
她怀里揣着个饭盒，那是剩下的半只熊掌和汤汁。李卫国没吃完，赏她的。
刚过垂花门，迎面就撞上了要去学校的闫埠贵。
闫埠贵扶了扶缠着胶布的眼镜，鼻子跟狗似的抽了抽。那股浓郁的肉香和一种特殊的麝香味儿混合在一起，直钻天灵盖。他盯着秦淮茹手里紧护着的饭盒，眼里都要伸出手来。
“淮茹啊，这么早就去那屋……帮忙？”闫埠贵特意在“帮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这李科长日子过得是真红火，剩菜都比咱们年夜饭强。”
秦淮茹心头一跳，面上却强撑着笑：“三大爷，您起得也不晚。卫国看我家棒梗缺营养，接济点剩汤。”
说完，她没敢多留，侧身匆匆走了。
闫埠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剩汤？那味儿闻着比供销社刚杀的猪还鲜！这李卫国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贾家吃半个月的。
“不成，不能光让贾家和老刘家占便宜。”闫埠贵裹紧了那是打了补丁的中山装，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心里琢磨着怎么在学校给冉秋叶上上眼药，好让这棵摇钱树往自己家这边歪一歪。
红星小学。
今天的办公室气氛有点诡异。
冉秋叶一进门，原本叽叽喳喳的女老师们瞬间没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她脖子上。
那里围着一条雪白无瑕的狐狸皮围脖。
在这满眼灰蓝黑的年代，这一抹白简直刺眼。那皮毛蓬松油亮，没有一根杂色，狐狸的头尾处理得极好，尤其是那一对水晶做的眼睛，活灵活现。衬得冉秋叶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欺霜赛雪，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以前大资本家小姐才有的贵气。
“秋叶，你这……这围脖是真皮的？”旁边的数学老师王姐伸手想摸，又不敢，那是真没见过的好东西。
冉秋叶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地抚过那柔软的毛皮，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那个男人粗糙大手的温度和那句霸道的“我看谁敢欺负你”。
“朋友送的。”她低声说。
“朋友？男的女的？”
“这成色，供销社都没得卖吧？得去友谊商店用外汇券！”
正议论着，闫埠贵端着茶缸子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围脖。心里那个酸啊，这要是换成钱，得买多少斤棒子面？他清了清嗓子，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冉老师。”闫埠贵板着脸，拿出了年级组长的架势，“要注意影响。咱们是人民教师，要艰苦朴素。你戴这么个……这么个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来学校，让学生家长看见了像什么话？”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冉秋叶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发红：“闫老师，这是猎物做的，不是买的。怎么就资产阶级了？”
“猎物？谁打猎能打出这么好的皮子？我看就是贪图享乐！”闫埠贵正愁没机会拿捏冉秋叶，声音拔高了几度，“这东西必须摘下来，写份检查！还有，送你这东西的人，背景干不干净还两说……”
“轰——”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就在办公室窗根底下。
闫埠贵吓了一跳，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横在操场边。车门推开，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雪地上，紧接着是一身笔挺制服的李卫国。他没戴帽子，寸头精神利落，手里拎着个还在渗血的麻袋，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
那是刚从厂里处理完公务顺路过来的架势，浑身还带着没散干净的血腥气和那股子在山林里养出来的煞气。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闫埠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卫国根本没看别人，目光在那狐狸围脖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