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雪被踩得稀烂，混合着泥土和刚才卸车时滴落的兽血，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壳。
李卫国点了一根“大前门”，红色的火星在唇齿间明灭。他随手把那把沾满油脂的猎刀在鞋底蹭了蹭，抬头看向角落。
那里站着个把自己裹得像只鹌鹑的身影。
冉秋叶没走。
她推着自行车，双手插在袖筒里，鼻尖冻得通红，时不时原地跺两下脚。周围的工人都抢着去食堂排队等明天的肉票消息，就她，傻乎乎地在那儿喝西北风。
李卫国大步流星走过去。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冷？”
声音低沉，带着刚从烟道里滚过一遭的沙哑。
冉秋叶吓了一激灵，猛地抬头。看见面前这座如铁塔般的男人，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英雄气概”的赞美词，瞬间卡在了喉咙眼里。
太凶了。
现在的李卫国，身上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干净。那是深山老林里野兽死前的怨气，混合着火药味，不仅不难闻，反而像是一剂强效荷尔蒙，冲得冉秋叶脑子有点发晕。
“没……没多会儿。”冉秋叶说话都带着白气，眼神更是无处安放，只好盯着李卫国领口那一抹暗红色的血渍。
“跟我来。”
李卫国没废话，甚至没去接她的自行车，转身就往保卫科后面的独栋宿舍走。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在课堂上那就是“没教养”，但在今晚，在这个刚刚猎杀过狼群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冉秋叶只觉得腿有点软，推着车乖乖跟在后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保卫科的宿舍是单间，炉火烧得极旺。
一进屋，热浪扑面而来，激得人毛孔瞬间张开。李卫国随手脱掉沾血的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紧绷的军绿色背心。肌肉块垒分明，随着呼吸起伏，像是盘踞着几条活蟒。
冉秋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孤男寡女，这大晚上的……
“接着。”
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迎面抛来。
冉秋叶下意识接住。入手温软，滑腻如丝，还没等她看清，一股淡淡的野性气味就钻进了鼻腔。
是一条围脖。
确切地说，是一条完整的、没有任何杂色的雪狐皮。
这年头，猪肉都得凭票，这种品相的狐狸皮，那是只有在友谊商店橱窗里才能见着的稀罕物。狐狸头处理得很精细，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栩栩如生，正对着冉秋叶发亮。
“今儿运气好，这小东西撞枪口上了。”李卫国从脸盆架上扯了条毛巾擦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捡了棵大白菜，“硝制还得费点功夫，这是刚剥下来的，我那是生法子处理的，先凑合围着挡风。”
“这太贵重了！李科长，我不能……”
“给你的你就拿着。”李卫国转过身，赤着上身逼近两步。
屋里的空间本就逼仄，他这一靠近，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冉秋叶呼吸一滞，剩下半截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卫国伸出手。
冉秋叶下意识闭上眼，睫毛颤得像狂风中的蝴蝶。
但预想中的“侵犯”并没发生。那只粗糙、滚烫的大手，只是在她脖颈处停了一下，然后灵活地将那条狐皮围脖绕了一圈，系好。
手指无意间擦过耳后的软肉，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书生就是身子骨弱。”李卫国看着眼前这张在白色狐裘映衬下显得愈发娇艳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回去吧，以后要是谁敢欺负你，就说是我李卫国的人。”
这一句话，比那炉火还烫。
冉秋叶晕晕乎乎地出了门，直到骑上车出了厂门被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摸着脖子上那团温暖的绒毛，她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亮着灯的窗户，心底那颗名为矜持的种子，彻底被这把野火烧了个干净。
而在四合院里，此刻却是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