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大锅支在院子里，底下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那头几百斤的野猪已经被大卸八块，切成了半个巴掌大的肉块，在锅里翻滚着。
那肉香味儿，顺着北风一吹，能飘出二里地。
整个厂区的工人都没心思干活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食堂方向瞅，哈喇子咽了一波又一波。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闻见这味儿谁受得了？
李卫国穿着保卫科的制服，外面披着那件将校呢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食堂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旁边站着两个背着枪的保卫科干事，那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军阀头子。
食堂主任老赵弯着腰站在旁边，一脸的赔笑：“卫国同志，你看这肉……是不是该下酱油了？”
李卫国抿了一口茶，眼皮子都没抬：“急什么？大火收汁，小火慢炖。这野猪肉柴，火候不到塞牙。让你找的大料找齐了吗？”
“齐了齐了！都按您的方子，从供销社特批的！”老赵赶紧让人把一盆子花椒大料端过来。
后厨的一帮人忙得脚不沾地。刘岚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个大铁铲在锅里搅和，脸上被熏得通红，但眼睛里全是兴奋。以前这活儿都是傻柱把持着，谁也插不上手，今儿个李卫国点了她的将，让她掌勺，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都给我听好了！”李卫国突然把茶缸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这肉是给全厂工人兄弟补身子的。谁要是敢给我搞那个颠勺的把戏，或者偷偷往兜里揣一块，别怪我不讲情面。保卫科的禁闭室，空着也是空着。”
这话说得几个想动歪心思的帮厨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动作都规矩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一个黑不溜秋的身影从煤堆那边走了过来。
傻柱手里提着个破铁桶，脸上全是煤灰，就剩眼白是白的。他闻着那肉味，脚下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步。那是他的地盘啊，那是他的大锅菜啊！以前只要他在，谁敢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发号施令？
可现在，他就是个倒煤渣的。
“看什么看？那是你能看的？”一个保卫科的小干事走过去，用枪托怼了傻柱一下，“赶紧干活去！锅炉房要是断了火，李科长饶不了你！”
傻柱被怼得一个踉跄，咬着牙，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李卫国。那眼神里有恨，有妒，还有深深的无力。
李卫国感觉到了这道目光，转过头，隔着十几米远，和傻柱对上了眼。
他笑了。
那种猫戏老鼠的笑。
“哟，这不是何大厨吗？”李卫国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去。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傻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是身体被揍怕了的本能反应。
“卫国……李科长。”傻柱低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想吃肉？”李卫国走到傻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满是煤灰的肩膀，也不嫌脏，“可惜啊，今儿这肉，没你的份。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李卫国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堆野猪下水——那肠子肚子还没洗干净，堆在那腥臭难闻。
“这堆东西，扔了怪可惜的。你拿回去，洗洗涮涮，给锅炉房的兄弟们熬个汤，也算是废物利用。”李卫国笑眯眯地说，“别说我这人不念旧情。”
这就是把傻柱的脸往泥里踩。他是谭家菜的传人，以前非精细不做的，现在让他去洗猪大肠，还是给锅炉工做？
“李卫国，你别欺人太甚！”傻柱眼珠子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欺人太甚？”李卫国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一脚踹在傻柱的膝盖窝上。
扑通一声，傻柱直接跪在了煤堆里。
“你也配叫人？”李卫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在食堂给秦淮茹抖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吃不饱饭的工人？偷公家的粮食养寡妇，你那是窃贼！给你机会洗肠子是看得起你，不想干就滚出轧钢厂！”
周围围观的工人们一片叫好声。大家早就看傻柱那个颠勺的臭毛病不顺眼了，也就是以前杨厂长护着。现在李卫国这一脚，踹到了大伙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