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科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热得人心里长草。于莉坐在那张本来属于刘海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根英雄牌钢笔。
她今儿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那怎么也遮不住的曲线，还是让进进出出的男职工眼神发直。
以前她是闫家的受气包，现在她是轧钢厂的一枝花，更是李卫国放在钱袋子上的那只手。
“于干事，这是此月的采购报销单，您给签个字？”
说话的是食堂的刘岚，平时咋咋呼呼的女人，这会儿在于莉面前也得赔着笑脸。
于莉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钢笔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萝卜一斤三分二，单子上写的四分五。猪肉损耗率百分之三十？刘岚，你当我是那是那不下炕的大小姐，不知道柴米油盐的价？”
刘岚脸色一僵，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这……这是何师傅定的价，说是……说是为了保证质量。”
“何雨柱？”于莉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股子从李卫国身上学来的霸道劲儿自然流露，“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还有，告诉他，食堂要是再敢往招待餐里掺那陈年的烂菜叶子，下个月的奖金，他一分钱也别想拿。”
刘岚拿着单子灰溜溜地走了。
于莉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位置不好坐，盯着的人太多。要不是背后有李卫国那尊大神撑着，光是这几天的明枪暗箭就够她喝一壶的。
门被人推开了，没敲门。
敢这么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李卫国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肩膀上搭着那件呢子大衣，嘴里叼着半截烟。他一进门，这充满了墨水味和算盘声的办公室瞬间就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畏惧，有崇拜，更多的是不敢直视。
他径直走到于莉桌前，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虎肉脯，刚烤出来的，尝尝。”
这不仅是零食，这是宣誓主权。全厂都知道李卫国打了老虎，这肉能吃到嘴里的，那是身份。
于莉脸上一红，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心里那股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撕开油纸，捏了一块放进嘴里，那股焦香劲道让她眼睛一亮。
“赖子张的那几个把兄弟，在南门堵运输车。”于莉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汇报，“说是要收过路费。”
“南门？”李卫国弹了弹烟灰，“那是废品站那块吧？”
“对。领头的是个叫‘二赖子’的，说是赖子张的亲弟弟。手里有几杆土造的喷子，司机们都不敢过。”
李卫国笑了，那是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笑。
“行，正愁早饭吃得太撑，没地儿消食。”
他转身要走，于莉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口，眼里闪过担忧：“他们有枪。”
李卫国停下脚步，低下头，在于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有炮。”
于莉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啐了一口，手却松开了。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正经，可就是这股子浑不吝的劲儿，让人着迷得要死。
半小时后，轧钢厂南门。
几辆解放牌卡车堵在门口，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正拿着钢管敲打着车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都他妈给我下来！不交钱，今天谁也别想过！”
为首的一个光头，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猎枪，嚣张得没边。
突然，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从厂区里传来。
不是卡车，是一辆军绿色的挎斗摩托。车斗里没坐人，那车速快得惊人，像是一头咆哮的钢铁怪兽，直直地冲着人群撞过来。
“操！找死啊！”光头举起枪。
摩托车在距离人群五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横甩。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漫天的尘土。
尘土散去，李卫国单脚撑地，跨在摩托车上。他没拔枪，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