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往常这时候，易中海早就背着手在院里溜达，碰见谁都得端着一大爷的架子训两句，不是说这家不节俭，就是那家不团结。可今儿个，中院静悄悄的。
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紧闭着，像是一张封了口的死人嘴。
李卫国推门出来的时候，这四九城的寒气正浓。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外面披着那件也是昨天杨厂长夸过的将校呢大衣，扣子没系，露出里面像花岗岩一样起伏的胸肌线条。那股子热量顺着领口往外冒，在这冰天雪地里就是个移动的火炉。
正在水池边刷牙的傻柱，一抬头就看见了这尊煞神。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那张臭嘴高低得崩出两句“孙子”来。可昨晚他隔着窗户缝，亲眼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稽查像是拖死狗一样把易中海架走，杨厂长的专车就在门口停了足足俩钟头。
傻柱是个混不吝，但他不傻。
“起了？”傻柱含着满嘴牙膏沫子，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把水龙头的正位让了出来。
这就叫风向。
李卫国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接水洗脸。冰冷刺骨的井水泼在脸上，被体温一激，腾起一阵白雾。他拿毛巾擦了把脸，那双眼睛在早晨的灰暗光线下亮得吓人，那是顶级猎食者才有的精气神。
“一大爷今儿没起？”李卫国随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听得真切。
正巧，易中海家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那只那满是褶子的手抖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傻柱啐了一口沫子，眼神有些躲闪：“谁知道呢，许是昨晚冻着了。”
“冻着了好啊。”李卫国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皮笑肉不笑，“脑子发热容易干傻事，冻一冻，清醒。”
正说着，前院三大爷闫埠贵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这老算盘精自从知道儿媳妇于莉攀上了高枝，那态度转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他推车都绕着李卫国走，生怕蹭脏了那件呢子大衣。
“卫国，上班去啊？”闫埠贵脸上堆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昨儿晚上的猪头肉是真香，那个味儿，我在前院都闻着了。”
“香就对了。”李卫国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大前门。他没给闫埠贵散，而是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清晨的寒意。
“这肉啊，得给明白人吃。给那起子心术不正的，那是喂狗。”
闫埠贵脸色一僵，随即赔笑：“是是是，那是。”
李卫国没再废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今天没打算去厂里坐班。那个破保卫科干事的位置，现在也就是个幌子。厂里现在的安保线、运输线，乃至半个财务科，实际上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杨厂长需要政绩，需要物资，而这些只有李卫国能给。
只要手里有肉，这帮人就得听他的。
刚出胡同口，一辆吉普车就停在了跟前。不是杨厂长的车，是街道办王主任的。
车窗摇下来，王主任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却带着几分客气：“卫国同志，这么早上哪去？上车，带你一程。”
李卫国也没客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昨晚的事，易中海写了份检查。”王主任开门见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那老东西在这一片经营了几十年，根基还是有的。我不方便直接撤了他一大爷的职，但我给他挂了个‘留职查看’。以后这院里的大事小情，你多费心。”
这是要交权了。
李卫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灰墙土瓦，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王姨，我不费那个心。”李卫国弹了弹烟灰，“我这人怕麻烦。只要别惹到我头上，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要是有人想在我碗里抢食吃……”
他顿了顿，车厢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度。
“那就不是留职查看这么简单了。”
王主任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这年轻人就像一头刚下山的猛虎，正在圈这四九城的地盘。易中海那点道德绑架的手段，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