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天不太一样。李卫国推着那辆加重二八大杠进院的时候，车把上挂着的那个沉甸甸的纸盒子，比升起的太阳还刺眼。
那盒子上方方正正印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下面是一行红字：南京无线电厂。
闫埠贵正在前院侍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眼镜腿上缠着的白胶布都快风化了。听见动静，他抬头一瞅，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卫……卫国？这是？”闫埠贵那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盒子上抠都抠不下来。
李卫国单脚撑住地，皮鞋底在冻硬的地面上蹭出一道白印。他没下车，只是偏了偏头，点了根烟，火柴划燃的瞬间，蓝色的烟雾喷了闫埠贵一脸。
“熊猫牌电子管收音机。”李卫国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砖，拍在闫埠贵那算计了半辈子的心坎上，“特供票，六灯的，听得清楚。”
闫埠贵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小两百块钱的东西，还得要有工业券和专门的票。这院里，连易中海那个八级钳工家里都舍不得置办这么个大件。这李卫国，才来保卫科多久？这日子过得简直是要上天。
“这……这得不少钱吧？”闫埠贵咽了口唾沫，职业病犯了，脑子里瞬间开始噼里啪啦算账。
“不贵。”李卫国把烟头往墙根一弹，脚蹬子一踩，车轮滚滚向前，“也就顶咱们院里某些人一年的嚼谷。”
留下一脸惨白的闫埠贵，李卫国哼着调子穿过了垂花门。
到了中院，这动静更大。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那双三角眼一看见那盒子，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大拇指肉里。她刚想嚎，一看到李卫国那比门框还宽的肩膀，又把到了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老脸紫红。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服，大冬天的，手冻得通红，跟胡萝卜似的。听见车铃响，她本能地抬头，眼神一碰上那个纸盒子，整个人就定住了。
收音机。
在这个娱乐基本靠嘴、取暖基本靠抖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精神世界的原子弹。有了它，就能听大戏，听新闻，这屋里才像个活人的家。
李卫国没理会周围那些要把他后背烧穿的目光，径直回屋。
不到十分钟，屋里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声，紧接着是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那声音宏亮、清晰，没有半点杂音，穿透力极强。
中院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傻柱拿着大勺站在窗口，听着那动静，愤愤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显摆个屁！不就是个破匣子，能当饭吃？”
可他那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晚上，月亮刚爬上树梢。
秦淮茹敲响了李卫国的门。她今儿个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也不知从哪儿弄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
“卫国，姐给你送衣服来了。”秦淮茹声音软得像糯米糍粑。
门开了，李卫国光着膀子，露出精悍的腱子肉，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子红烧肉的香味，还有那收音机里正放着的《沙家浜》。
秦淮茹一进屋，那双脚就不听使唤了。
这屋里太暖和了，跟冰窖似的贾家完全是两个世界。缝纫机静静地立在窗边，上面盖着块红丝绒布，收音机放在五斗柜上，正唱到“智斗”那一段，电子管发出的橘红色微光，像是有魔力。
“衣服改好了？”李卫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那是以前在大山里捡的野山核桃，盘得锃亮。
“改好了，腰身收了二寸，你试试。”秦淮茹把衣服递过去，身子却不自觉地往收音机那边凑了凑，“这……这声音真真切。”
李卫国没接衣服，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台缝纫机：“棒梗的衣服做完了？”
秦淮茹脸一红，低下头：“没呢，手工缝得慢。要是能用用你这机器……”
“想用？”李卫国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了秦淮茹。
秦淮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腿肚子发软。她太知道这个男人想要什么了。这几天，她算是活明白了，什么名声，什么妇道，在这年头，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听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