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还有那张盖着红戳的工业券，压得她腰杆子都不自觉弯了几分。
李卫国没理会周围人那要把后背烫穿的羡慕目光，单手拎起那沉甸甸的铸铁机头，像拎个暖水瓶似的。雇了辆板车，把机头和红木台板往上一搁，长腿一跨自行车，在前面领路。
进了南锣鼓巷，这动静就没法小。
这年头，家里要是添置个“三转一响”，那是比结婚生娃还大的喜事。板车师傅也是个人精，一路要把那铃铛摇得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户人家阔绰。
刚进前院，三大妈那双小眼睛就瞪直了，手里的白菜帮子掉地上都没察觉。
“哎哟！这是……缝纫机？新的？”三大妈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这得多少钱啊？卫国，你发财啦？”
李卫国脚没沾地，车轱辘直接碾过地上的白菜帮子：“发没发财不知道，反正这玩意儿以后我家有了。”
这一嗓子，把中院、后院的禽兽们全招出来了。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那堆永远洗不完的破衣服，双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听见动静一抬头，眼神立马就粘在那台黑得发亮的机器上撕不下来。
那是她做梦都想有的东西。有了它，接私活、改衣服，哪怕是给棒梗缝裤衩，也能省下一半的力气。
傻柱拎着个空饭盒站在廊下，哼了一声：“显摆什么？不就是个铁疙瘩嘛，也就有些人拿它当宝。”嘴上硬，酸水都快从牙缝里冒出来了。
李卫国指挥板车师傅把东西卸在自家门口，掏出两毛钱打发了人。
“淮茹。”李卫国喊了一声。
秦淮茹身子一抖，那是身体记住了某种信号的本能反应。她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小跑着过来：“卫国，这么重的东西，我帮你搭把手？”
“不用。”李卫国单臂环抱，连人带座把那一百多斤的大家伙搬进了屋，放在窗户底下那个采光最好的位置。
秦淮茹跟进了屋，手在那光滑的台面上摸索，眼里全是渴望。
“喜欢？”李卫国点了一根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嗯……这可是蝴蝶牌的。”秦淮茹声音发颤，“卫国，这……这能借我用用吗？棒梗的棉裤短了，我想给他接一截。”
“借？”李卫国吐出一口烟，“我不往外借东西。不过，你要是想用，就在这儿用。”
秦淮茹眼睛一亮，刚要答应，李卫国却伸出脚，轻轻踩了一下那铁制的脚踏板。
“哒哒哒哒……”
机器空转的声音清脆悦耳。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得机器空转。”李卫国盯着秦淮茹那丰腴的身段，眼神像钩子，“而且这新机器，得磨合。要是磨合不好，这针脚容易乱。”
秦淮茹是个聪明人，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想要用这机器，得先把人伺候好了。
“那……那晚上我来帮你‘试机’？”秦淮茹咬着嘴唇，媚眼如丝。
李卫国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觉进笼的笑：“记得把门带上，别让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听见。”
夜深了。
四合院里大都熄了灯。唯独李卫国家那盏灯泡，亮得刺眼。
“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响了起来，并不连贯，时快时慢。
秦淮茹坐在那张红木凳子上，本来是想真的缝两件衣服装装样子。可那双大手搭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的力气就被抽干了。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那缝纫机的踏板被踩得飞快，节奏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嗡嗡声。夹杂在其中的，还有秦淮茹极力压抑的闷哼，和那老旧方桌发出的吱呀声。
这一夜，秦淮茹觉得自己就像那块被压在针脚下的布，被来回穿透，被肆意裁剪，最后服服帖帖地变成了李卫国想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