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屋里，那盏瓦数不高的灯泡昏黄如豆。贾张氏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的鞋底子纳得飞快，针尖在头皮上蹭得油光锃亮，嘴里也没闲着，那动静比外头的风还尖利。
“那个杀千刀的绝户，拿着肉去喂外面的野狐狸精，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咱们这孤儿寡母。那鱼汤的味儿顺着风往屋里钻，这不是要老婆子的命吗！”
贾张氏骂一句，往地上啐一口，三角眼里全是贪婪和怨毒。棒梗缩在被窝里，梦里都在吧唧嘴，估计是梦见吃肉了。
秦淮茹坐在床边，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她没听婆婆的咒骂，脑子里全是今儿傍晚那一幕——李卫国那个混蛋，大摇大摆地把冉秋叶那个书呆子带回了家。
冉秋叶那个女人她见过，清高，干净，像朵还没沾染人间烟火的小白花。跟自己这生过三个孩子、整天在车间油污里打滚的寡妇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淮茹！你是个死人啊？”贾张氏一鞋底子抽在炕沿上，“去！去那个绝户屋里，要点肉回来！棒梗正长身体呢！”
秦淮茹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妈，你要是想让你孙子以后都没肉吃，你就接着骂。”
说完，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掀开门帘冲进了寒风里。
李卫国屋里的灯还亮着。
秦淮茹没敲门，这是她的一点小心思——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她和屋里那个男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推门进去，一股暖意裹挟着未散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发酸。
李卫国正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把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的军刺，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舍得过来了？”
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秦淮茹反手把门插上，走到床边，那一双桃花眼里却没什么媚意，反倒全是火气。
“李卫国，你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胸脯剧烈起伏，“冉秋叶那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招惹她干什么？你就不怕把你自己搭进去？”
李卫国轻笑一声，把军刺往枕头下一塞，坐直了身子。那一身腱子肉把军绿色的背心撑得鼓鼓囊囊，像头随时准备暴起的猛兽。
“你是替我担心呢，还是怕你的饭票长翅膀飞了？”
他伸手捏住秦淮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力道大得有些疼，“秦淮茹，摆正你的位置。这院里，还没人能管我的闲事。”
秦淮茹被他看得心里发慌，那点虚张声势的怒火瞬间被戳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顺毛摸是头虎，逆毛摸那就是吃人的狼。
“我……我这不是怕你犯错误嘛。”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那一斤肉，你给个外人也不给我……棒梗都馋哭了。”
“想要肉？”
李卫国松开手，向后一靠，两腿敞开，一副大爷做派，“那得看你的本事。冉秋叶那是还没调教好的野马，你不一样，你是识途的老马。”
这话糙得刺耳，却精准地击碎了秦淮茹最后的尊严。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这个掌控着她全家生计的男人。嫉妒、屈辱、渴望，各种情绪在心里乱炖，最后都化作了那种名为生存的本能。
灯绳被拉动，“啪”的一声，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放大了听觉。狂风拍打窗户的声音，掩盖不住床榻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一夜，秦淮茹使出了浑身解数。她要把那个冉秋叶留下的影子从这个男人身上挤走，哪怕是用最卑微的方式。她就像一条溺水的鱼，死死攀附着这根浮木，在惊涛骇浪里起伏。
李卫国没半点怜香惜玉。对于秦淮茹这种女人，只有让她彻底意识到力量的差距，她才会老老实实地当一条听话的狗。
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一方手握资源和暴力，一方只有肉体和顺从。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淮茹扶着腰从李卫国屋里出来。虽然眼圈有点黑，但那张脸却像是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