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这会儿却一点不觉得冷。他那件半旧的中山装背心都被汗浸透了。他手里攥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工兵铲，撅着那个肥硕的屁股，在一棵老歪脖子树根底下吭哧吭哧地刨。
这地冻得跟铁板似的，每一铲子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但他不敢停，更不敢大声喘气。那双总爱眯缝着打官腔的小眼睛，此刻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那个刚挖出来的小土坑。
“叮。”
铲子尖碰到了个硬家伙。
刘海中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那是激动的。他把铲子一扔，也不嫌土脏，直接上手去扒拉。几下之后，一个稍微有点锈迹的铁皮饼干盒子露了出来。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这年头，谁信得过银行？更别提家里那两个只会盯着他在不在家吃饭的兔崽子。只有埋在地底下，才是自个儿的。
他哆哆嗦嗦地撬开盒盖。
那一瞬间，哪怕是在阴沉沉的树林子里，那抹金灿灿的光也差点晃瞎了他的眼。五根“大黄鱼”，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这是他当了半辈子七级锻工，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还有早些年抄家时偷摸昧下的。
“哎哟，我的宝贝……”刘海中那张胖脸上，这就没了一点平时在院里摆谱的威严，全是贪婪，那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刚想把盒子往怀里揣，头顶上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那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脆生生的，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着像炸雷。
刘海中吓得手一抖，铁盒子“咣当”一声掉回了坑里。他猛地一回头，脖子差点扭断。
李卫国就倚在那棵老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嘴里叼着根“大前门”，手里把玩着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煤油打火机。烟雾顺着风飘过来，呛得刘海中直咳嗽。
“二大爷，这大清早的，不在厂里扫大街，跑这儿挖知了猴呢？”李卫国吐了口烟圈，眼神玩味，像只吃饱了猫在戏弄耗子。
刘海中那脸色瞬间就白了，比刚刷的大白还白。他身子一侧，本能地想用那一身肥肉挡住身后的坑，嘴唇哆哆嗦嗦：“卫……卫国啊。我这就是……就是锻炼身体。对，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带工兵铲？”李卫国迈开长腿，军勾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一步步逼近，刘海中就一步步后退，直到腿肚子转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李卫国走到坑边，弯腰，伸手把那个铁皮盒子拎了起来。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哟，这知了猴长得挺别致啊，金色的。”
李卫国当着刘海中的面，打开盖子。五根金条，在天光下闪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刘海中心脏都要停了。这要是被捅出去，别说养老钱没了，他这个“二大爷”得直接进去吃窝头，搞不好还得吃枪子儿。这可是私藏黄金，还是这种来路不明的量。
“卫国！卫国！”刘海中也不顾地上的泥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李卫国的大腿，“这……这是大爷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你行行好，千万别声张！大爷求你了！”
李卫国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在院里除了易中海谁也不服的官迷，现在像条老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他笑了，但这笑没温度。
“二大爷，您糊涂啊。”李卫国慢条斯理地合上盖子，“现在的形势您不清楚？私藏这玩意儿，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身为保卫科长，要是装看不见，那不是犯错误吗？”
刘海中浑身发软，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卫国，大爷错了！大爷真的错了！你看在咱们是一个院的份上……”
“正因为是一个院的。”李卫国打断他，把盒子在手里抛了抛，“我才得帮您‘保管’啊。放在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被坏人挖走了怎么办？万一被那个不懂事的举报了怎么办？”
“保管？”刘海中愣住了，眼里升起一丝希冀。
“对，保管。”李卫国把盒子往大衣兜里一揣，那动作自然得像是那是他自己的东西，“放在保卫科长的兜里，这四九城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吗？您说呢，二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