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这一夜算是塌了天。棒梗那三根指头，虽然没断在当场，但送到医院也是个粉碎性骨折。医生话说得明白：接是能接，这辈子别想再干精细活，阴天下雨还得疼得那叫一个钻心。最要命的是那笔医药费，把秦淮茹最后一点私房钱给掏了个干干净净。
李卫国起了个大早。他在院里打了一套拳，浑身骨节噼啪作响，热气顺着头顶往上蒸，跟个大火炉子似的。
对于昨晚那档子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耗子进夹子，那是天经地义。至于那耗子是不是人变的，关猎人屁事？
正活动着，傻柱顶着个烂鸡窝头，眼泡肿得跟桃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他看见李卫国在那优哉游哉地压腿，眼珠子立马红了。
“孙子！你下手太黑了！棒梗才多大？你就给他废了？”傻柱手里拎着个大铁勺，估计是刚想做早饭，听见秦淮茹回来的动静，火气压不住。
李卫国连正眼都没给他，换了条腿接着压：“黑？傻柱，你要是觉得我在自家窗户底下放老鼠夹子犯法，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聊聊。顺便查查你那饭盒里的菜，是哪个食堂剩的？”
一听“饭盒”，傻柱那股子气焰顿时像被水浇了的炭，滋滋啦啦灭了一半。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那是公家给大厨的福利！你少扯淡。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秦姐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李卫国收了势，随手抓起搭在单杠上的毛巾擦了把脸，“这年头，肚子吃饱才是硬道理。这不，报应没来，来干活的倒是到了。”
院门口，一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身影畏畏缩缩地站着。
那是何雨水。
傻柱一愣，看着自家妹子手里拿着把扫帚，那眼神比看李卫国还震惊：“雨水？你干嘛呢？”
何雨水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子细得吓人。她没看傻柱，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哥……李科长让我来帮他打扫屋子。”
“放屁！你给他打扫屋子？你是老何家的闺女，不是旧社会的丫鬟！”傻柱那火气又上来了，冲过去就要拉何雨水，“跟我回家！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你离他远点！”
何雨水往后缩了一步，躲开了傻柱的手。她抬起头，那张缺乏营养而显得枯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麻木。
“哥，我想吃顿饱饭。”
就这一句话，把傻柱钉在了原地。
“咱家没给你饭吃吗？”傻柱瞪大了眼。
“那是给棒梗留的，给秦姐留的。”何雨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上礼拜你带回来的那半只鸡，我连汤都没喝上一口，全进了棒梗肚子。哥，我也饿。”
傻柱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李卫国站在台阶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刚烤热的白面发糕，上面还嵌着两颗红枣，甜香味儿在冷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行了，别在那演兄妹情深了。”李卫国冲何雨水招了招手，“进来干活。地扫干净，桌子擦亮。这块发糕是定金，干好了中午还有肉。”
何雨水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发糕，喉咙十分明显地动了一下。她没再看傻柱一眼，抱着扫帚，绕过她亲哥，快步走到了李卫国面前，接过发糕，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差点噎着。
李卫国转身进屋，门帘落下前，留给傻柱最后一句话：“傻柱，你自己愿意当拉帮套的驴，别把亲妹子也当草料喂了那一家子白眼狼。”
屋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
娄晓娥还没起，在被窝里露出半张红润的脸，睡得正香。李卫国指了指外屋的地面：“动作轻点，别吵着你嫂子睡觉。”
何雨水点点头，三两口咽下最后一点发糕，噎得直翻白眼，赶紧喝了口凉水顺下去。那是她这半个月来吃得最实在的一口东西。
她蹲下身开始擦地。李卫国的屋子很大，家具都是好木头，但最吸引何雨水的，是那个立柜上的半开着的搪瓷盆。
里面盛着昨晚没吃完的野猪肉炖粉条。虽然冷了，凝着白色的猪油，但那股子肉味对于常年肚子里没油水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顶级迷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