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李卫国屋里的那盏灯，成了唯一的活物。窗户纸上映出的人影偶尔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能把院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蛰得生疼。
香气还没散。那股子霸道的野猪肉味儿，把平时大家伙儿只能闻见窝窝头馊味的嗅觉系统强行冲开，甚至带着点血腥气的鲜甜。
易中海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水早凉了。
“老易，这李卫国太不像话了。”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针锥子扎得噗噗响，“今儿个下午，他竟然让秦淮茹在院里公然卖肉，还要票！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易中海眼皮耷拉着，没接话。
投机倒把？
那小子精着呢。野猪是“除害”，算是自获猎物，也没去鸽子市倒腾，就在院里跟邻居“互通有无”，换点粮票、布票，只要街道办不抓典型，谁能说出个不字？
关键是态度。
以前这院里，无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那都得经过他易中海的点头。哪怕是只鸡，也得是他分匀了才算数。可今天，李卫国那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钉，就像是钉在了他易中海的脑门上。
规矩变了。
“睡觉。”易中海放下缸子，声音闷得像是在缸里说话，“以后少惹他。这小子现在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得等，等他犯大错。”
中院。
贾家的灯早熄了，可没人睡得着。
棒梗那个小兔崽子吃得肚皮滚圆，早就打起了呼噜。贾张氏缩在被窝里，吧唧着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小块蹭来的油渣。
秦淮茹坐在床边，数着手里的一把毛票。
这是刚才帮李卫国卖肉，那男人随手塞给她的“提成”。五毛钱，还有两张工业券。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俩火柴盒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但她心里慌。
李卫国临走前那眼神，像是带钩子。
“淮茹啊。”贾张氏在黑暗里阴恻恻地开了口，“那姓李的小子，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吧？那一袋子白面，我看他都没动。”
秦淮茹身子一僵：“妈，那是人家的。”
“什么人家的？进了这院，那就是大家的！”贾张氏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乱叫，“你也别装傻。我看那小子对你有意思。这年头，脸面能当饭吃？能让棒梗长肉？你再去一趟，就说……就说家里没面了，明早棒梗没吃的。”
秦淮茹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她站起身，把那五毛钱揣进贴身衣兜里。
“我去试试。”
推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脖颈，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向那扇透着橘黄灯光的门。
这就是命。她想。
“笃笃。”
门没锁。
李卫国正坐在炉子边擦枪。那是那杆56式半自动，烤蓝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桌上放着一瓶二锅头，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猪肝。
听到推门声，他连头都没抬。
“来了？”
声音平淡，不像是在问人，倒像是在确认陷阱里有没有动静。
秦淮茹关上门，把寒风隔绝在外。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暖得让人想流泪。
“卫国……”她搓着手，局促地站在门口，“棒梗明天想吃饺子，家里没白面了，我想借……”
“借？”
李卫国放下擦枪布，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秦淮茹哆嗦了一下。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秦姐，咱们是老熟人了，不玩虚的。”李卫国指了指墙角的面袋子，那是一整袋富强粉，上面还印着红字，“那是厂里特批给我的。外面黑市两块钱一斤都有价无市。你拿什么借？拿你婆婆那张臭嘴，还是拿你那个惯偷儿子？”
秦淮茹脸煞白，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