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张主任是个明白人，见是保卫科的大红人李卫国来提货，二话没说，直接让人从库房里搬出了那台还没拆封的“蝴蝶牌”。黑漆锃亮，金色的蝴蝶标在柜台上反着光，那是工业时代最诱人的图腾。
李卫国没让人帮忙，单手就把这百十来斤的铁疙瘩提溜起来，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架，麻绳几圈一绕，稳当得像是长在车上一样。这臂力，看得旁边几个搬运工直缩脖子。
回到四合院正是傍晚，各家各户都在生火做饭。那股子劣质煤烟味里，李卫国推着缝纫机进门的动静，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前院，阎埠贵正端着那个不知补了多少回的搪瓷缸子，在门口摆弄他的花草。说是花草，其实就是几根烂葱蒜苗。听见车轮声，老头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刚想打招呼蹭根烟，眼珠子就却被车后座那庞然大物给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哎呦！这……这是缝纫机？”
阎埠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三个调，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这动静把屋里的三大妈、阎解成，还有正准备吃饭的邻居都给招出来了。
李卫国停下车，拍了拍上面的浮灰，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拍打一袋土豆：“厂里奖的，说是为了奖励我抓贼有功。”
阎埠贵围着车转了三圈，那手伸出来又缩回去，想摸又不敢摸，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前院里格外清晰。这可是“三转一响”里的大件，有了这玩意儿，缝缝补补那是小事，关键是这不仅是家当，更是脸面，是身份。
“卫国啊，这可是大件！一百五六呢！还得要票！”阎埠贵心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堆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你看你一个大老爷们，哪会用这个？摆在屋里也是落灰，不如……”
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
李卫国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没给阎埠贵散。火柴划燃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戏谑：“不如什么？不如借给三大爷您使使？”
“借多生分啊！”阎埠贵搓着手，厚着脸皮往上凑，“咱这前院，就数你三大爷家人口多，缝补活重。你要是把这机器放我家，我让解成他妈和于莉帮你做衣服，以后你的衣服鞋袜，我们家全包了！不仅省了你的地儿，还给你省了工钱，这是双赢啊！”
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李卫国脸上了。
想白嫖机器，还想拿几个手工活抵债？这老东西，真把别人当傻子哄。
李卫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阎埠贵那张精明的脸上：“三大爷，您这账算得是真精。不过您忘了一茬，我不缺那点工钱。而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门口的于莉身上。于莉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台缝纫机，手里的筷子都快把碗底戳穿了。那是女人对物质最原始的渴望。
“而且，谁说我不会用？”李卫国笑了，笑得有些邪性，“再说了，我就算不会，也能让人上门来给我用。这机器既然姓李，那就得摆在李家的屋里。谁想用，得看我心情，还得看……懂不懂事。”
这话里有话，别人听不懂，于莉听懂了。她的脸腾地红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白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炽热。
阎埠贵脸色一僵，笑容挂在脸上有些挂不住：“卫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远亲不如近邻，这么个铁疙瘩放着也是放着……”
“那就让它放着生锈。”李卫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下来，那种在审讯室里磨砺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我的东西，我乐意砸了听响，那是我的事。想占便宜？去梦里占吧。”
说完，他推车便走。车轮碾过地上的碎冰，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是碾在阎埠贵的心尖上。
阎解成看着李卫国的背影，嫉妒得眼睛发红，推了推旁边的于莉：“看什么看！那是人家的！回屋吃饭！”
于莉被推了个趔趄，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窝囊废丈夫，又看了看公公那副吃瘪又贪婪的嘴脸，心里那杆秤彻底倾斜了。
回到中院，贾家那个黑漆漆的窗口里，两双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
贾张氏手里捏着鞋底，那针脚扎得极狠，嘴里嘟囔着：“败家玩意儿！买个缝纫机显摆什么！迟早是个绝户命！这要是给我家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