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时候，喇叭里放的都是《咱们工人有力量》，今天不一样，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了广播员严肃的声音。
“通报批评：八级钳工易中海同志，身为车间老同志，无视劳动纪律，在工作期间散布不实言论，破坏工友团结，甚至不仅没有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反而在生活作风上存在严重问题……经厂委研究决定，给予易中海党内警告处分，扣发当月奖金，全厂通报！”
这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回荡，跟炸雷似的。
正端着饭盒往车间走的工人们全都停下了脚，一个个面面相觑。易中海那是谁？那是厂里的标杆，道德模范，这多少年了，连句重话都没挨过，今儿这是怎么了？
锻工车间里，刘海中站在巨大的空气锤旁边，听着广播里的内容，那张肥脸上全是得意，手里的大茶缸子都快端不住了。
“听听！都听听！”刘海中冲着周围的徒弟们吆喝，“这就叫公道自在人心！老易啊，这是晚节不保咯！”
他昨晚按照李卫国的吩咐，连夜写了封“检举信”，没敢实名，但把他知道的那点易中海给秦淮茹送棒子面的破事儿，添油加醋地捅到了李副厂长那儿。再加上李卫国那边似乎也打了招呼，这处理结果下得快得惊人。
保卫科办公室。
李卫国脚搭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细细地擦拭着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枪管幽冷，木托油亮，这是一把见过血的好枪。
“卫国，你也太狠了。”
坐在他对面的保卫科长张大炮吐了个烟圈，这人也是个退伍下来的老兵油子，也是李卫国的顶头上司。他扔过来一包没拆封的“中华”，“李副厂长那是看你的面子。不过老易毕竟是八级工，这一下子打太狠，杨厂长那边不太好交代。”
李卫国接住烟，没急着拆，只是把枪栓拉得咔咔响：“科长，这时候不狠，以后就得让人骑脖子上拉屎。杨厂长那是搞技术的，他不管人品，只要易中海还能车零件，他就不会深究。我要的就是让他这张老脸没地儿搁。”
张大炮哈哈大笑，指了指李卫国：“你小子，天生就是干保卫的料。对了，有个正事。”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压低了声音：“最近三车间那边，紫铜料总是对不上数。上个月丢了二百斤，昨晚又少了。厂里这阵子抓生产抓得紧，这事要是捅上去，咱们保卫科都得吃挂落。”
李卫国手上的动作停了。紫铜，那是战略物资，黑市上这一斤能换好几斤猪肉。
“谁干的，有眉目吗？”
“要是知道谁干的，我还找你？”张大炮点了点桌子，“那是内鬼，肯定熟门熟路。一般的巡逻队抓不住，他们跟耗子似的。我琢磨着，这事儿得让你这个‘猎人’去。”
李卫国把枪重新组装好，咔嚓一声上了膛，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成。今晚我值夜。不管他是耗子还是狼，只要进了我的林子，就别想囫囵个儿出去。”
夜深了。
轧钢厂像是睡着了的巨兽，只有几个高炉还亮着红光。
三车间外面的废料堆旁，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李卫国没穿那身臃肿的棉大衣，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羊毛衫，外头套着工装，整个人利索得像把刀。他蹲在一堆生锈的钢管后面，一动不动，这姿势他能保持三个小时。
这不是蹲点，这是狩猎。
地上有雪，雪上有脚印。虽然被人刻意扫过，但在李卫国这种老猎手眼里，那就跟路标没区别。脚印很轻，说明穿的是软底鞋，而且不止一个人。
“咔。”
极轻微的一声响动，从仓库后门传来。那是锁簧被撬动的声音。
李卫国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猎物，入网了。
三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出来，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沉甸甸的麻袋。紫铜重，这二百斤压在身上，就算是壮劳力也得喘。
“快点，老三，别磨蹭！”领头的那个人压着嗓子催促，“这会儿巡逻队刚过去，只有那个姓李的傻大个在值班室睡觉。”
“大哥，那李卫国可不好惹，听说那天把傻柱都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