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屋里的炉火捅得极旺，铁锅架在上头，锅盖随着咕嘟咕嘟的水声一跳一跳的。那是上好的五花三层，切成了麻将块大小，先用冰糖炒了糖色，红亮红亮的，再下了大料、桂皮、香叶，最后还得有一勺子从那头野猪肚子里掏出来的板油炼的荤油。
这年头，猪肉本来就香，再加上李卫国这不要钱似的佐料，那味儿顺着门缝、窗户纸往外钻，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各家各户的鼻孔里冲。
前院阎家。
桌上摆着一盘咸菜疙瘩，还有每个人碗里数着粒儿给的玉米糊糊。阎埠贵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鼻翼不停地扇动，那双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珠子这会儿有点发直。
“这……这是放了多少油啊？”阎埠贵喉结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败家！太败家了！哪有这么炖肉的，这得把这几年的油票都祸祸进去！”
三大妈吸溜着鼻子，手里的窝头突然就不香了：“老头子，你说这李卫国哪来这么多肉票？那是五花肉吧？不是那头野猪？”
“野猪哪有这味儿！”阎解成把碗往桌上一顿，一脸的烦躁，“这是家猪！纯肥膘的那种！这李卫国就是故意的，大晚上不让人睡觉！”
于莉坐在一边没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她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两斤腊肉的沉甸甸手感，还有那个男人满是茧子的大手在她肩膀上按压时的滚烫温度。闻着这肉味，她觉着浑身发燥，大腿根子有些发软，那股子野蛮的气息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
她瞥了一眼只会抱怨的阎解成，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懂的鄙夷。
中院，贾家更是一片惨淡。
贾张氏那条被烧了个窟窿的棉裤还挂在椅背上，散发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外头的肉香，形成了一种极其讽刺的对比。
棒梗缩在炕角，手里抓着半个硬窝头，一边啃一边往门口瞄，哈喇子流了一前襟。
“妈，我要吃肉！我要吃李卫国那屋的肉！”棒梗哭丧着脸，下午刚被捏紫的手腕这会儿又开始疼了，但这疼痛压不住肚子里的馋虫。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贾张氏骂骂咧咧，却也没敢太大声，下午那一跤摔得她现在腰还断着似的疼，“那是人吃的吗？那是给鬼吃的！李卫国这绝户，吃了这顿没下顿！”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脚乱得不成样子。她听着婆婆的咒骂，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那肉是什么滋味了。不光是肉，还有那个男人给的“饱腹感”。昨晚那一盆肉汤进了肚子，她觉得这几年都没这么踏实过。可现在，那扇门紧闭着，里头的香味飘出来，却没她的份。
这种落差，比饿肚子还难受。
“淮茹！”贾张氏突然三角眼一翻，“你去！去问那姓李的要一碗来！就说棒梗手疼，得补补！他把孩子弄伤了，给碗肉怎么了？”
秦淮茹把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没动地方：“妈，您要去您去。下午那火还没烧够？”
“你个赔钱货！你是看上那小白脸了吧？”贾张氏抓起笤帚就要扔过来，“你不去，是不是想看着我和棒梗饿死？”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那股逆来顺受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逼到墙角后的麻木：“我去？我现在去，李卫国能把我扒光了扔出来，您信不信？您要想吃那口肉，拿什么换？拿您的脸，还是拿我的身子？”
屋里瞬间死寂。贾张氏张了张嘴，被秦淮茹这直白的话噎住了。她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好拿捏的儿媳妇，好像哪里变了。
后院，李家。
李卫国坐在桌边，桌上一盆红烧肉堆得冒尖，油光发亮，颤颤巍巍。旁边还有一盘花生米，一瓶开了盖的二锅头。
“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试探。
李卫国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没急着开门，而是慢条斯理地嚼着，直到吞下去，才对着门口说了句：“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钻进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不是秦淮茹，也不是于莉，是娄晓娥。
娄晓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