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蹲在地上，双手泡在热腾腾的水盆里。那双原本被冻得发紫、满是冻疮的手，此刻正贪婪地汲取着水里的温度。水面上浮起一层暗红色的血沫，那是李卫国昨天在黑瞎子沟猎杀野猪时沾染的兽血。
“这血渍干了，不好搓。”于莉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热气熏的，还是因为身后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李卫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修脚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他没接话，只是把脚边的一块肥皂踢了过去。肥皂在地上滑行，正好撞在于莉的小腿肚子上。
“那就多搓几遍。搓不干净，这盆水倒了，你也跟着出去。”
话音刚落，于莉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她太清楚这扇门外面是什么了。是算计到一粒盐都要过秤的阎埠贵，是那个窝囊废阎解成，是冰冷的被窝和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在这里，有肉香，有火炉，还有一个能把天捅破的男人。
她咬着牙，抓起肥皂，狠命地往那件满是血腥味的工装上抹。力气用大了，泡沫飞溅起来，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发梢上。她不敢停，搓洗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半个小时后，衣服被拧干晾在了炉子边的铁丝上。于莉站起身，因为蹲太久，腿有些麻，身子晃了晃。
李卫国抬眼看她。此时的于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因为用力，两颊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棉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一截脖颈。比起那个只会装可怜的秦淮茹，这女人身上多了股子野劲儿。
“过来。”李卫国收起修脚刀，拍了拍大腿。
于莉僵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她是个明白人，既然进了这个门，有些事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更何况，这代价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享受。
她挪着步子走过去。
“我也乏了，按按。”李卫国闭上眼。
于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伸出手，搭在李卫国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肩膀上。隔着单薄的衬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蕴含的那股恐怖力量。这力量昨天刚拧断了傻柱的手指，前天刚捅死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这才是爷们。
这一夜，阎家那边的灯一直没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于莉才端着那个搪瓷盆走出后院。盆里不是脏水，而是两斤切得方方正正的腊肉，肥瘦相间，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黄金。
她前脚刚迈进前院，阎家的门帘子就掀开了。阎埠贵顶着两个黑眼圈，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显然是一宿没睡踏实。
“怎么才回来？”阎埠贵没看儿媳妇的脸，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死地钩在那个搪瓷盆上，“哟！这……这是腊肉？得有两斤吧？”
阎解成也从屋里钻出来，哈喇子差点流下来：“媳妇，你也太厉害了！李卫国真给肉啊？”
于莉看着这爷俩那副没出息的样，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厌恶。
“衣服脏，血厚，不好洗，费了功夫。”于莉冷着脸，把盆往阎解成怀里一塞，“拿去厨房挂起来，别让猫叼了。”
阎埠贵根本不在乎洗衣服为什么洗了一宿，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两斤腊肉，切成薄片，掺上白菜粉条，省着点吃能吃半个月。这一晚上，值！
“哎哎，解成，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啊！”阎埠贵推了儿子一把，然后堆起笑脸对于莉说，“那个……儿媳妇啊，辛苦了。今儿早上让你妈给你卧个鸡蛋补补。”
一个鸡蛋。
这就是阎家给她的价码。
于莉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屋，一头栽倒在炕上。被窝里冰凉，但她怀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那里还藏着两块大白兔奶糖。
那是临走时，李卫国随手塞给她的。
“这玩意儿甜，去去嘴里的苦味。”
于莉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