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色的帆布篷子上结了一层白霜，车没熄火，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像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李卫国坐在副驾驶室里，里面暖气开得足，他把那张狼皮大氅往身上一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还是从许大茂那顺来的高碎，热气腾腾。
车斗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阎解成、刘光天几个人缩成一团，冻得跟鹌鹑似的。棒梗穿着那件也不知改了多少回的旧棉袄，鼻涕流下来冻成了冰溜子，这会儿那股子英雄气概早被西北风刮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这还得走多久啊？”阎解成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早着呢。”一个老民兵瞥了他一眼，满脸鄙夷，“这就受不了了？还没进山呢。”
车子一颠，棒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酸臭味瞬间在封闭的车斗里弥漫开来。
“真晦气！”刘光天骂了一句，往旁边挪了挪，结果一屁股坐在了铁板上，凉气直冲尾椎骨。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西山脚下的公社大院。
李卫国推门下车，神清气爽。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车斗里一个个面色青紫、手脚僵硬爬下来的“少爷兵”。
“集合！”
一声暴喝，把几个人震得一激灵。
公社的民兵连长是个黑瘦的汉子，看着这群歪瓜裂枣，眉头皱成了川字：“李科长，这……这能行吗？咱们这次可是要去黑瞎子沟，那儿的老野（野猪）凶得很。”
李卫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能不能行，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任务是带人来，死活不论。”
这话让阎解成腿一软，差点跪下。
“听好了。”李卫国走到队伍面前，目光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从现在起，这不是春游。谁要是掉队，老子不会回头找。这山里狼多，正好缺晚饭。”
“出发！”
山路崎岖，积雪没过了脚踝。
李卫国走在最前面，如履平地。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几十斤的装备背在身上跟没重量似的，步幅大且稳。
后面的人就惨了。
才爬了半个钟头，阎解成就不行了，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拉扯声。
“我不行了……卫国哥……李科长，歇会儿吧。”阎解成扶着一棵歪脖子树，死活不肯动了。
啪！
一根枯树枝抽在他脚边的雪地上，雪沫子飞溅。
李卫国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歇？太阳下山前要是赶不到营地，这林子里的温度能降到零下二十度。你想当冰雕，我不拦着。”
棒梗此时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流出来就结冰，脸疼。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心里那点恨意早就被恐惧填满了。这个李卫国，根本就不是人，是这山里的怪物。
“刘光天，拽着他走。”李卫国指了指阎解成，“丢一个人，我扣你家两个月的口粮。”
刘光天心里把李卫国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也只能咬牙去拉扯阎解成。
这一路，简直就是炼狱。
李卫国故意不走好路，专挑那些灌木丛生、乱石嶙峋的地方钻。衣服挂破了，手脸划出了血道子，那是家常便饭。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这群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再碾进泥里。
直到天色擦黑，一行人才终于到了一处废弃的护林员小屋。
所有人瘫倒在地，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李卫国却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刚打的野兔，熟练地剥皮、架火。
油脂滴在火里的滋滋声，肉香弥漫。
阎解成他们闻着味儿，喉结疯狂滚动，肚子咕咕叫成一片。
李卫国撕下一条兔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他看着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把剩下的兔骨头随手扔到了棒梗面前。